第二天晚上，周昭昭又溜了。
这次真不是故意的。
白天走了太多路，马车里闷得慌。她躺在那儿翻来覆去，怎么都睡不着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一会儿想着萧景珩昨晚说的那些话，一会儿又想着柳三变带来的消息。
京城不太平。
那个皇帝在密谋什么。
她越想越清醒，最后干脆爬起来，掀开帐篷门帘钻出去。
就想在外面走走，透透气。
月光挺亮，营地里静悄悄的。守夜人的火堆在远处忽明忽暗，偶尔传来一声咳嗽。周昭昭沿着营地边缘慢慢走，夜风吹过来，带着草木的味道，比马车里舒服多了。
走了没几步，就看见前面站着个人。
萧景珩。
他站在那儿，背对着月光，看不清表情。但那身形，那站姿，化成灰她都认得。
周昭昭脚步顿住。
萧景珩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周昭昭连忙举起手。
“这次真不是跑！我就是出来透透气！车里太闷了！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走过来，拉起她的手。
周昭昭被他拉着往回走，一边走一边辩解。
“真的！我就是想走走！白天颠了一天，骨头都散架了……”
萧景珩停下脚步，看着她。
“前面有狼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昨天咬死三个村民。”
周昭昭脸色变了。
她往四周看了看。黑漆漆的，树影晃来晃去，风吹过草丛沙沙响，这会儿听起来特别像什么东西在爬。
她往萧景珩身边靠了靠，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真、真的假的？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只是继续拉着她往回走。
周昭昭这回不敢再说什么了，乖乖跟着他走回帐篷。
躺下来之后，她还在想狼的事。
“萧景珩，真的有狼吗？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周昭昭翻了个身，盯着他的侧脸。
月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。他闭着眼睛，呼吸平稳，像是睡着了。
但周昭昭知道他没睡。
她盯着看了一会儿，突然说。
“你不是骗我的吧？”
萧景珩还是没说话。
周昭昭想了想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“萧景珩，你睁开眼睛。”
萧景珩不动。
周昭昭伸手去扒他的眼皮。
萧景珩终于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他的嘴角好像微微扬着。
周昭昭瞪大眼睛。
“萧景珩！你骗我！”
萧景珩说。
“没有。”
周昭昭指着他的嘴角。
“你笑了！你骗我！”
萧景珩说。
“没笑。”
周昭昭气鼓鼓地转过身，背对着他。
“骗子！”
萧景珩看着她的后背，嘴角又扬起来。
他伸手，把她往怀里揽了揽。
周昭昭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
“别碰我！”
萧景珩没松手。
周昭昭又挣了一下，还是没挣开。
她放弃了，就那么缩在他怀里，气鼓鼓地不说话。
萧景珩说。
“别生气了。”
周昭昭不说话。
萧景珩说。
“明天给你买糖葫芦。”
周昭昭还是不说话。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两支。”
周昭昭动了一下。
萧景珩又说。
“三支。”
周昭昭终于开口。
“说话算话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算话。”
周昭昭翻过身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月光下，他的眼睛亮亮的，带着笑意。
她瞪他一眼。
“下次再骗我，我就……我就真跑。”
萧景珩说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满意了，缩在他怀里，闭上眼睛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突然说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真的有狼吗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有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萧景珩说。
“十里外的村子，三天前被狼咬死三个人。黑鸦回来报的信。”
周昭昭瞪大眼睛。
“那你刚才……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吓你的。”
周昭昭：“……”
她翻个白眼，又躺回去。
“萧景珩，你真是……”
她想了半天，没想出合适的词。
萧景珩替她说了。
“坏人？”
周昭昭笑了。
“对，坏人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两人都不说话了。
帐篷外，夜风吹过，树叶沙沙响。
远处传来一声狼嚎，隐隐约约的，听不真切。
周昭昭往萧景珩怀里缩了缩。
萧景珩把她抱紧了些。
第二天一早，队伍继续赶路。
周昭昭坐在马车里，掀开车帘往外看。
走到一个镇子的时候，萧景珩果然停下来，买了三支糖葫芦，递给她。
周昭昭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酸酸甜甜的，挺好吃。
她一边吃一边得意。
萧景珩骑马走在旁边，看着她吃。
柳三变跟在后面，小声问黑鸦。
“黑鸦大哥，王爷和公主怎么了？”
黑鸦看了一眼。
“没怎么。”
柳三变挠挠头。
“那公主怎么笑得那么开心？”
黑鸦没说话。
柳三变自己想了想。
“是不是王爷给她买糖葫芦了？”
黑鸦还是没说话。
柳三变点点头。
“肯定是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也想有人给我买糖葫芦。”
黑鸦看了他一眼。
柳三变连忙说。
“我就是说说，说说而已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周昭昭啃完一支糖葫芦，把剩下的两支小心地包好，收起来。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说。
“留着晚上吃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周昭昭靠着车壁，看着外面的风景。
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突然想起昨晚那声狼嚎，问。
“萧景珩，昨晚真的有狼？”
萧景珩点头。
“有。”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那你说有狼咬死人，是真的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真的。”
周昭昭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还说是吓我的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狼是真的，咬死人也是真的。但昨晚那些狼不在附近。”
周昭昭明白了。
狼是真的，危险也是真的，但昨晚那会儿没有。
他还是吓她。
她瞪他一眼。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周昭昭也笑了。
算了，吓就吓吧。
反正有他在，什么都不怕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