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三变来了之后，周昭昭的逃跑计划又多了个帮手。
虽然她说了“不跑”，但“试试”还是可以的。
试试萧景珩到底能不能认出她。
这天队伍在一个镇子上歇脚。镇子不大，但正好赶上赶集，街上人来人往，热闹得很。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糖葫芦的、耍把式卖艺的，挤得满满当当。
周昭昭趴在马车窗口，看着外面，眼睛滴溜溜转。
柳三变凑过来，小声问。
“公主，您又想试试了？”
周昭昭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柳三变嘿嘿笑。
“您那眼神，跟上次看逃跑路线图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“行啊，有眼力见。”
柳三变挠挠头。
“那公主想试什么？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化妆。你把我化成别人，看他认不认得出。”
柳三变眼睛亮了。
“这个我在行！公主您等着，我包袱里有全套家伙！”
他跑去找包袱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。什么粉啊膏啊，还有几贴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薄膜。
周昭昭看着那堆东西，有点兴奋。
“能化成什么样？”
柳三变得意地说。
“您想化成什么样都行！老太婆、老太公、中年汉子、小媳妇，我都能化！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老太婆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周昭昭对着铜镜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镜子里那个人，头发花白，满脸皱纹，眼皮耷拉着，嘴角往下垮，活脱脱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。她试着咧了咧嘴，镜子里那老太太也咧了咧嘴，露出一颗豁了的门牙——那是柳三变用黑颜料涂的。
周昭昭满意地点点头。
柳三变在旁边邀功。
“公主，怎么样？我这手艺，江湖上排得上号的！”
周昭昭说。
“不错。赏。”
柳三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周昭昭换上准备好的粗布衣裳，又找了根拐杖拄着，弯着腰，颤颤巍巍地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，回头问。
“像不像？”
柳三变竖起大拇指。
“像！太像了！亲儿子都认不出来！”
周昭昭满意地走了。
集市上人多，挤来挤去的。周昭昭拄着拐杖，慢悠悠地走，东看看西看看。卖菜的摊子上摆着新鲜的青菜，卖布的摊子上挂着花花绿绿的布料，耍把式的在那儿翻跟头，周围围了一圈人叫好。
她看什么都新鲜。
走着走着，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。红艳艳的山楂串成一串，裹着亮晶晶的糖稀，看着就馋人。
周昭昭掏钱买了一串，一边啃一边逛。
糖葫芦酸酸甜甜的，好吃。
逛了半个时辰，她心满意足地往回走。
走到营地门口，就看见萧景珩站在那儿。
还是那个位置，还是那个姿势，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周昭昭脚步一顿。
她假装没看见，想从他旁边绕过去。
刚迈出一步，萧景珩开口了。
“糖葫芦好吃吗？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糖葫芦——啃了一半，还剩下三颗。
又抬头看看他。
萧景珩指了指她的嘴角。
“糖渣。”
周昭昭下意识伸手摸了摸。嘴角确实有点黏，是糖稀化开沾上的。
她：“……”
失算了。
萧景珩走过来，拉起她的手。
“逛够了？”
周昭昭被他拉着走，小声嘟囔。
“你怎么认出我的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走路姿势。”
周昭昭愣了愣。
“我走路姿势有什么特别的？”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。
“昂首挺胸，大摇大摆。”
周昭昭回头看了看自己走过的路。好像确实，她走的时候压根没想着要弯着腰，光顾着看热闹了。
她叹了口气。
萧景珩说。
“下次装像点。”
周昭昭翻个白眼。
“还有下次？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“你说呢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也笑了。
两人走回营地。
柳三变正在那儿等着，看见周昭昭被萧景珩拉回来，一脸尴尬。
“那个……公主，我……”
周昭昭冲他摆摆手。
“不怪你，是我自己露馅了。”
柳三变松了口气。
周昭昭想了想，又说。
“不过你化妆技术确实不错。下次教我，老人怎么走路。”
柳三变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行！我教！”
萧景珩在旁边看着，嘴角又扬起来。
晚上，周昭昭坐在帐篷里，对着铜镜卸妆。
那些皱纹是用一种胶水贴上去的，撕下来的时候有点疼。她龇牙咧嘴地弄了半天，总算把脸弄干净了。
萧景珩坐在旁边，看着她。
周昭昭从镜子里看见他的目光，问。
“看什么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看你。”
周昭昭脸一红，低下头继续擦脸。
擦着擦着，她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我下次要是真装像了，你还能认出我吗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
周昭昭不信。
“怎么认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看眼睛。”
周昭昭愣了一下。
萧景珩说。
“你眼睛里有光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跳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又看看镜子里的他。
他坐在那儿，表情平静，目光却柔和得很。
她小声说。
“萧景珩，你最近怎么老说这种话？”
萧景珩问。
“什么话？”
周昭昭说。
“就……让人心跳加速的话。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有吗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萧景珩说。
“可能是真话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然后脸更红了。
她把毛巾往盆里一扔，钻进被子里。
“睡觉！”
萧景珩看着被子鼓起的那一团，嘴角扬起来。
他躺下来，伸手把那一团往怀里拢了拢。
被子里传来周昭昭闷闷的声音。
“干嘛！”
萧景珩说。
“怕你跑了。”
周昭昭在被子里踢了他一下。
萧景珩没躲，任她踢。
过了一会儿，周昭昭从被子里探出脑袋，看着他。
萧景珩也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。
周昭昭突然笑了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个傻子。”
萧景珩说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笑得更厉害了。
笑着笑着，她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晚安。”
萧景珩低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帐篷里，两个人靠在一起，睡着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