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走了三天，路越来越难走。
官道变成了山路，弯弯绕绕的，一边是陡坡，一边是悬崖。马车颠得厉害，周昭昭坐在里面，感觉自己像颗豆子，被人放在筛子里使劲摇。
她抓着车壁，脸都白了。
“这什么破路！”
小桃红比她更惨，已经被颠得趴在软垫上，起不来了。
“公、公主……奴婢想吐……”
周昭昭连忙说。
“忍住！忍住！吐车里咱俩都得臭！”
小桃红死死咬着嘴唇，脸憋得通红。
马车又是一个剧烈颠簸，周昭昭整个人被抛起来，脑袋差点撞上车顶。
她火了，掀开车帘往外看。
这一看，她愣住了。
右边是个大斜坡，长满了杂草，一直延伸到下面的山谷。坡度不算太陡，但滚下去肯定够呛。不过要是顺着斜坡滚，应该死不了人……
她看了看前面骑马的萧景珩。
他背对着她，正和黑鸦说着什么，似乎没注意到这边。
周昭昭咬了咬嘴唇。
虽然说了不跑，但试试总可以吧？
试试他能不能反应过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瞅准一个颠簸的瞬间，猛地往车外跳。
脚刚离地，一只手就伸过来，准确地捞住她的腰。
下一秒，她整个人被捞回马车，摔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。
周昭昭抬起头，就看见萧景珩正低头看着她。
四目相对，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。
他的眼睛很黑，很深，像两口井。她在那两口井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——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带着跳车时憋的那股劲儿。
周昭昭心跳漏了一拍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问。
“摔疼没？”
声音挺平静的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周昭昭脸腾地红了。
她从他怀里爬起来，坐到一边，理了理头发，嘴硬道。
“谁、谁让你救了！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周昭昭被他看得心跳加速，低下头，不敢看他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车轮轧在石头上，又颠了一下。周昭昭没坐稳，身子一晃，又往他那边倒。
萧景珩伸手扶住她。
周昭昭连忙坐直，小声说。
“我没事。”
萧景珩收回手，但目光还在她脸上。
周昭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干脆扭头看着车帘，假装在欣赏外面的风景。
外面除了山就是树，没什么好看的。
但她就是不敢回头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周昭昭小声说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怎么那么快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一直在看你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一直在看她？
那就是说，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？
她想起刚才自己偷偷往外看、瞅准时机、深吸一口气、猛地跳出去的全过程，他全看在眼里。
脸更红了。
萧景珩说。
“下次别跳了。”
周昭昭小声嘟囔。
“我就是试试……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试什么？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没想出理由。
总不能说“试试你能不能接住我”吧？这话说出来，多难为情。
最后干脆耍赖。
“反正我就是试试！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被他笑得心慌，扭头继续看着车帘。
但嘴角也不争气地翘起来。
马车又走了一段，路稍微平缓了些。
周昭昭靠在车壁上，偷偷看了萧景珩一眼。
他也靠在车壁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养神。
阳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，落在他脸上。那张脸还是冷冰冰的，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她觉得比刚认识那会儿柔和多了。
周昭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小声问。
“萧景珩，你累不累？”
萧景珩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“不累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你天天盯着我，不累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习惯了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暖，又有点酸。
她往他那边挪了挪，靠在他肩上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周昭昭说。
“那你继续盯着吧。我不跑了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“好。”
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
车轮咕噜咕噜响，像催眠曲。
周昭昭靠在他肩上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她还在跳车。但这次跳出去的时候，萧景珩没接住她。她顺着斜坡往下滚，越滚越快，吓得她尖叫起来。
正要喊出声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把她捞起来。
她睁开眼，就看见萧景珩正低头看着她。
“做噩梦了？”
周昭昭愣了一会儿，才反应过来是做梦。
她点点头，靠回他肩上。
萧景珩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“有我在，没事。”
周昭昭“嗯”了一声，闭上眼睛。
这回没再做噩梦。
一觉睡到马车停下来。
她睁开眼，外面天快黑了。
萧景珩还保持着那个姿势，一动没动。
周昭昭揉了揉眼睛。
“到了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扎营。”
周昭昭爬起来，跳下马车。
腿有点麻，她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两下。
柳三变跑过来，一脸好奇。
“公主，您刚才在车上睡着了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柳三变看看她，又看看从马车上下来的萧景珩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公主，您和王爷感情真好。”
周昭昭瞪他一眼。
“胡说什么！”
柳三变缩缩脖子，跑了。
周昭昭站在原地，脸有点热。
萧景珩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周昭昭没看他，但也没走开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，看着远处忙着扎营的士兵。
晚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周昭昭突然说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在车上，一直没动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问。
“为什么？”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。
“怕吵醒你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跳。
她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但嘴角翘得老高。
远处，柳三变一边扎帐篷一边偷看这边。
黑鸦走过来，拍了他一下。
“看什么？”
柳三变小声说。
“黑鸦大哥，你看王爷和公主。”
黑鸦看了一眼。
“嗯。”
柳三变说。
“他们站那儿干嘛呢？”
黑鸦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
柳三变想了想。
“是不是在培养感情？”
黑鸦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柳三变追上去。
“黑鸦大哥，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成亲？”
黑鸦还是没说话。
柳三变自顾自地说。
“我觉得快了。你看王爷那个眼神，看公主的时候都化了……”
黑鸦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柳三变连忙闭嘴。
黑鸦继续往前走。
柳三变跟在后面，小声嘀咕。
“我猜的肯定没错……”
远处，周昭昭打了个喷嚏。
萧景珩低头看她。
“冷了？”
周昭昭摇头。
“不冷。”
萧景珩把外袍脱下来，披在她身上。
周昭昭抬头看他。
“你呢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不冷。”
周昭昭拉住他的手。
凉的。
她瞪他一眼。
“还说不冷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周昭昭拉着他的手，往帐篷那边走。
“走，进去暖和暖和。”
萧景珩被她拉着走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帐篷里，火盆已经烧起来了。
周昭昭拉着他坐下，把他的手放在火盆旁边烤着。
萧景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目光柔和。
周昭昭烤了一会儿，抬起头。
“暖和点没？”
萧景珩点头。
周昭昭满意地笑了。
两人坐在火盆旁边，谁都没说话。
外面，天彻底黑了。
帐篷里，火光映在两人脸上，暖暖的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