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客又来了。
这回是在夜里，营地刚扎好，火堆才燃起来，人还没散开。
周昭昭正蹲在火堆旁边烤火，手里拿着个馒头，准备烤热了吃。柳三变在旁边絮絮叨叨，说什么今天赶路累死了，晚上得好好睡一觉。
话还没说完，破空声就响了。
周昭昭对这声音已经有点熟悉了。她反应比上次快，第一时间趴在地上，手里的馒头不知道滚哪儿去了。
“有刺客！”
黑鸦的声音炸开。
接着是刀剑相撞的声音，惨叫声，喊杀声，混成一片。
周昭昭从地上爬起来，就看见黑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比上次多，至少多一倍。
萧景珩已经冲出去了，软剑在火光里划出一道道光。他挡在最前面，不让那些刺客靠近营地。
但这次人太多，有几个绕开他，往里面冲。
周昭昭摸了摸怀里，药粉包还在。
她掏出痒痒粉，撕开一包，对着冲过来的刺客就撒。
呼——
一阵风正好迎面吹过来。
粉末全糊她自己脸上了。
周昭昭只觉得眼前一红，鼻子一呛，喉咙像被人塞了把辣椒面。她捂着嘴咳嗽，眼泪鼻涕一起流，边咳边打喷嚏。
“阿嚏！阿嚏阿嚏阿嚏——”
那几个刺客被她吓了一跳，脚步顿了顿。
萧景珩一剑逼退身边几个人，回头就看见她蹲在那儿，满脸通红，咳得直不起腰。
他脸色一变，几步冲过来，挡在她前面，一剑砍翻一个想趁乱上来的刺客。
周昭昭还在打喷嚏。
“阿嚏——我、我没事——阿嚏！”
萧景珩一边应付刺客，一边从怀里掏出块帕子，反手递给她。
周昭昭接过来，胡乱擦了擦脸。越擦越辣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她吸着鼻子，瓮声瓮气地说。
“我、我真没事……阿嚏！你顾自己！”
萧景珩没理她，挡在前面，把冲过来的刺客一个个砍回去。
周昭昭蹲在他身后，一边打喷嚏一边继续掏药粉。这回学聪明了，先看看风向，站到上风头，然后对着刺客多的方向撒。
辣椒粉，撒！
痒痒粉，撒！
迷魂香，也撒！
几个刺客被撒个正着，扔了刀就开始挠。挠着挠着就滚地上去了，边滚边喊痒。
周昭昭边撒边打喷嚏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，但动作没停。
萧景珩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抽了抽。
刺客见势不妙，开始撤退。
黑鸦带人追出去，不一会儿回来，说跑了几个，抓了两个活口。
营地里安静下来。
周昭昭还蹲在那儿，满脸通红，眼睛红肿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手里还攥着那包没撒完的辣椒粉，整个人狼狈得不行。
萧景珩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。
周昭昭抬头看他。
“我、我真没事……阿嚏！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掏出另一块帕子，沾了点水，给她擦脸。
周昭昭闭着眼睛，乖乖让他擦。
周围的士兵看着这一幕，一个个都愣住了。
王爷在给王妃擦脸？
那个冷面阎王？
柳三变从马车后面探出脑袋，小声说。
“黑鸦大哥，你看……”
黑鸦看了他一眼。
“闭嘴。”
柳三变连忙缩回去。
萧景珩把周昭昭的脸擦干净，又看了看她。
“眼睛还疼吗？”
周昭昭眨眨眼，摇摇头。
“不疼了。”
萧景珩站起来，伸手把她拉起来。
周昭昭腿有点软，扶着他站稳了。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还帮忙吗？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认真地说。
“帮。”
萧景珩挑眉。
周昭昭说。
“下次看风向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还有下次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“当然有。我这包没撒完呢。”
她举起手里那半包辣椒粉，冲他晃了晃。
萧景珩看着那包辣椒粉，又看看她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刚才那阵风是往这边吹的。”周昭昭认真地说，“下次我得站上风头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而且这次我反应快多了，一下就掏出药粉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然后被自己呛着。”
周昭昭噎住了。
她瞪他一眼。
“那是意外！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周昭昭被他笑得不好意思，把脸埋进他怀里。
萧景珩伸手，把她揽住。
周围收拾战场的士兵们，都很有默契地背过身去。
柳三变从马车后面又探出脑袋，小声说。
“黑鸦大哥，王爷又笑了。”
黑鸦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今晚话很多。”
柳三变连忙闭嘴。
远处，周昭昭从萧景珩怀里探出脑袋，吸了吸鼻子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那些人，是你那个皇兄派来的吗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应该是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他到底想干嘛？”
萧景珩没回答。
周昭昭看着他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，她看不懂。
她伸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不管他想干嘛，咱们一起对付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她的眼睛还红着，但亮亮的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他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好。”
两人走回帐篷。
周昭昭躺下来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萧景珩躺在她旁边。
周昭昭侧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睡了吗？”
萧景珩睁开眼。
“没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
萧景珩伸手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周昭昭缩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。
一下一下，很稳。
她突然说。
“萧景珩，你说那个皇帝，到底为什么要杀你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活着，他睡不着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萧景珩说。
“有些人的位置，只有一个人能坐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好像明白了。
她把脸埋回他怀里。
“那就让他睡不着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周昭昭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。
“反正咱们要让他睡不着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“好。”
帐篷外，夜风吹过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。
周昭昭缩在他怀里，慢慢睡着了。
这一夜，没再做噩梦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