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周昭昭不对劲。
具体哪儿不对劲，她也说不上来。
就是……没那么想跑了。
以前一闲下来，脑子里就忍不住琢磨——往哪儿跑，怎么跑，跑了之后去哪儿。现在这些念头还在，但每次冒出来，就会自动接上另一句话。
“跑了就见不着萧景珩了。”
然后那念头就熄了。
周昭昭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。
这天队伍在一条河边停下歇脚。周昭昭坐在一块石头上，看着河里游来游去的鱼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小桃红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公主，您想什么呢？”
周昭昭说。
“没想什么。”
小桃红看着她，小声说。
“公主，您这几天好像不太一样了。”
周昭昭扭头看她。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小桃红想了想。
“以前您总琢磨怎么跑，现在好像……不怎么琢磨了。”
周昭昭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小桃红说。
“您以前看地图的时候，眼睛会发光。现在看地图，看两眼就扔一边了。”
周昭昭沉默了。
小桃红继续说。
“而且您以前老问我，前面有什么镇子，有什么岔路。现在也不问了。”
周昭昭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小桃红看着她，突然笑了。
“公主，您是不是不想跑了？”
周昭昭脸一红。
“谁、谁说的！”
小桃红眨眨眼。
“那您刚才怎么不说话？”
周昭昭被她问住了。
她想了想，说。
“我是在想……想更好的办法。”
小桃红憋着笑。
“是是是，公主想得周到。”
周昭昭看她那表情，就知道她不信。
她扭过头，看着河里的鱼，不说话了。
小桃红坐在旁边，也不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周昭昭突然开口。
“小桃红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那个萧景珩……他是不是挺烦人的？”
小桃红愣住了。
“烦人？王爷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“他天天板着脸，话也不多说，问他什么都是‘嗯’‘好’‘知道了’。这种人，是不是很烦？”
小桃红想了想。
“可是王爷对您挺好的啊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哪儿好了？”
小桃红掰着手指数。
“您掉下山崖，他跳下去救您。您受伤，他守着您一夜。您想跑，他每次都能找到您，但从来不发火……”
周昭昭打断她。
“那是因为他怕我跑了他没法交差！”
小桃红看着她。
“公主，您自己信吗？”
周昭昭噎住了。
小桃红继续说。
“而且王爷看您的眼神，跟看别人不一样。”
周昭昭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小桃红说。
“看别人的时候，冷冰冰的。看您的时候……”
她想了半天，想出个词。
“化了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化了？
她想起萧景珩看自己的眼神，好像确实……不太冷。
有时候还有点……怎么说呢，像在看什么宝贝。
她脸又红了。
小桃红看着她红透的脸，捂着嘴笑。
周昭昭瞪她一眼。
“笑什么！”
小桃红连忙憋住。
“没、没笑……”
周昭昭站起来，拍拍裙子。
“行了，别瞎琢磨了。去帮我弄点水来。”
小桃红应了一声，跑了。
周昭昭站在河边，看着水里的倒影。
脸红红的，眼睛亮亮的，看起来确实不太正常。
她蹲下来，捧了把水浇在脸上。
凉凉的，舒服了点。
她站起来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一会儿是萧景珩的脸，一会儿是小桃红说的话。
“化了。”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烫的。
她叹了口气。
完了，好像真的……
她没敢往下想。
远处传来柳三变的声音。
“公主！吃饭了！”
周昭昭应了一声，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河里的鱼。
鱼还在那儿游来游去，自由自在的。
她突然有点羡慕它们。
但也只是有点。
走到营地，萧景珩正坐在火堆旁边，手里拿着块干粮。
看见她过来，他往旁边挪了挪。
周昭昭在他旁边坐下。
萧景珩递给她一块干粮。
周昭昭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硬邦邦的，没什么味道。
但她嚼着嚼着，突然笑了。
萧景珩看她。
“笑什么？”
周昭昭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萧景珩没追问，继续吃自己的。
周昭昭靠在他肩上，看着火堆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河水的湿气。
她突然说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人要是像鱼一样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，是不是挺好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挺好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那我要是变成鱼跑了呢？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周昭昭也看着他，等他的回答。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也变成鱼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萧景珩说。
“追你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跳。
她低下头，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萧景珩伸手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周昭昭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萧景珩说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远处，柳三变蹲在马车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小声说。
“黑鸦大哥，你看他们。”
黑鸦看了一眼。
“嗯。”
柳三变感慨。
“真好。”
黑鸦没说话，但嘴角微微扬了扬。
火堆噼啪响着。
太阳慢慢往西沉。
周昭昭靠在萧景珩肩上，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红的，紫的，金的，一层一层叠在一起，好看得很。
她突然想起什么，问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咱们到京城还要多久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半个月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半个月。
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
但跟他一起走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她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晚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她往他身边缩了缩。
萧景珩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两人就这么靠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天边的晚霞慢慢暗下去。
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
周昭昭睁开眼睛，看着那些星星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咱们也这样，天天看星星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靠在他肩上，继续看星星。
这一夜，睡得特别香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