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进入峡谷的时候，周昭昭就觉得不对劲。
两边是陡峭的山坡，长满了杂草和灌木。路很窄，只够两辆马车并排走。抬头看，天被夹成一条细缝，阳光都照不进来。
她掀开车帘，往山坡上看了看。什么也看不见，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这边。
萧景珩骑马走在前面，突然勒住马，抬起手。
队伍停下来。
周昭昭心跳漏了一拍。
下一秒，山坡上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。
然后无数黑影从草丛里冒出来，从山坡上冲下来，黑压压一片，像蚂蚁一样往这边涌。
周昭昭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这次的人数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。
至少多了三倍。
“护住马车！”
萧景珩一声令下，抽出软剑迎上去。
黑鸦带着人围成一圈，把周昭昭的马车护在中间。
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来，惨叫声，喊杀声，混成一片。血腥味很快就飘过来，浓得呛人。
周昭昭缩在马车里，听着外面的声音，手紧紧攥着那把扇子。
小桃红已经吓得缩成一团，捂着脸不敢看。
周昭昭深吸一口气，掀开车帘往外看。
萧景珩被十几个刺客围住，剑光闪烁间，不断有人倒下。但刺客太多了，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，根本杀不完。
她看见一支箭从山坡上射下来，直奔萧景珩的后背。
萧景珩侧身避开，但前面的刺客正好攻过来，他只能先挡开那一刀。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，钉在后面的马车上。
周昭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
又一支箭射下来。
这回萧景珩躲不开了。
箭狠狠扎进他后背。
周昭昭看见那支箭没入他身体的时候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萧景珩身子一晃，软剑差点脱手。
但他没停，反手一剑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刺客，继续杀。
周昭昭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她从马车里跳下来，掏出扇子，对着最近的几个刺客就是一扇。
辣椒粉喷出去，那几个刺客捂着眼睛惨叫起来。
她又掏出一包痒痒粉，撕开，撒。
又一个刺客倒下去，满地打滚。
她疯了似的往前冲，把所有药粉都掏出来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朝着那些刺客一通猛撒。
辣椒粉、痒痒粉、迷魂香，混在一起，漫天飞舞。
刺客们被呛得睁不开眼，捂着口鼻连连后退。
黑鸦趁机带人冲上来，把萧景珩护在中间。
周昭昭冲到萧景珩身边，看见他后背那支箭，血顺着箭杆往下流，把衣服都染红了。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萧景珩……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脸色苍白得吓人，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没事。”
周昭昭不信。
没事？流这么多血，怎么可能没事？
她抓住他的手臂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黑鸦冲过来，扶住萧景珩。
“王爷！先撤！”
萧景珩点头，被黑鸦扶着往后退。
周昭昭跟在他旁边，手里攥着那把扇子，眼泪糊了一脸还在撒粉。
刺客还想追，被黑鸦带人拦住。
山坡上又射下来几支箭，落在他们周围。
周昭昭护在萧景珩身边，替他挡着那些箭的方向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别挡。”
周昭昭不听。
“你受伤了，我挡。”
萧景珩想说什么，但没力气说。
黑鸦带着人且战且退，终于杀出一条血路。
他们退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，停下来。
萧景珩靠在石头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周昭昭蹲在他旁边，看着那支箭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黑鸦说。
“王妃别急，属下去请鬼医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周昭昭拉住他。
“快去快回！”
黑鸦点头，带了几个人跑了。
周昭昭守在萧景珩旁边，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伸手想给她擦泪，但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。
周昭昭抓住他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你别说话，省点力气。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哭着哭着，突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止血的药粉。
她撕开萧景珩后背的衣服，露出伤口。箭还插在那儿，周围全是血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，但咬着牙，把药粉撒在伤口周围。
萧景珩眉头皱了皱，但没出声。
周昭昭撒完药粉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
她不懂医术，不敢拔箭，只能干等着。
她握着他的手，小声说。
“萧景珩，你不能死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说。
“你死了我怎么办？”
萧景珩目光动了动。
他张嘴想说什么，但声音很轻。
周昭昭凑近去听。
“……不……会……”
就两个字。
周昭昭眼泪又掉下来。
她紧紧握着他的手，盯着他的脸。
怕他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鬼医骑着驴跑过来，后面跟着黑鸦。
他跳下驴，跑过来，看见萧景珩后背的箭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让开。”
周昭昭连忙让开。
鬼医蹲下来，检查了一下伤口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刀。
“丫头，按住他。”
周昭昭点头，按住萧景珩的肩膀。
鬼医一刀下去，把箭拔出来。
血喷出来，溅在周昭昭脸上。
萧景珩闷哼一声，昏了过去。
周昭昭心都揪起来了。
鬼医动作很快，止血、上药、包扎，一气呵成。
弄完之后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，长出一口气。
“命大，没伤到要害。”
周昭昭腿一软，坐在地上。
她看着萧景珩苍白的脸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鬼医拍拍她的肩。
“丫头，别哭了，他死不了。就是得养一阵子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，擦了擦眼泪。
她守在萧景珩旁边，一动没动。
天黑了。
月亮升起来。
萧景珩还在昏睡。
周昭昭握着他的手，靠在石头上，盯着他的脸。
远处传来柳三变的声音，在安排人守夜。
黑鸦带着人清理战场，把那些刺客的尸体拖走。
鬼医坐在火堆旁边，抽着旱烟。
一切都慢慢平静下来。
但周昭昭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那个皇帝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又看了看萧景珩的脸。
不管来多少次，她都陪着他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