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医处理伤口的时候，周昭昭一直握着萧景珩的手。
那手很凉，凉得她心里发慌。
她蹲在旁边，看着鬼医把那些带血的纱布一圈一圈拆下来，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。箭已经拔出来了，留下一个血窟窿，周围的肉翻着，看着就疼。
周昭昭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硬忍着没让它掉下来。
鬼医动作很快，止血、上药、重新包扎。弄完之后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。
“行了，暂时死不了。”
周昭昭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一半，但另一半还悬着。
她问。
“他什么时候能醒？”
鬼医看了看萧景珩的脸色。
“不好说。失血太多，得昏一阵子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，目光又落回萧景珩脸上。
那张脸白得吓人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，看着跟平时那个冷面阎王判若两人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，凉的。
鬼医在旁边收拾东西，突然叹了口气。
周昭昭抬头看他。
鬼医说。
“丫头，他这伤不轻，得养一阵子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体内的寒毒，每次受伤都会加重。这回失血太多，寒毒肯定趁虚而入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寒毒。
她想起之前鬼医说过的话——寒毒，最多三年。
她心里一紧，抓住鬼医的袖子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鬼医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好养着，别让他再受伤。其他的……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周昭昭松开手，看着萧景珩苍白的脸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。
她蹲在那儿，握着他的手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鬼医看了看她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萧景珩的呼吸声，很轻，轻得周昭昭要凑近了才能听见。
她就那么蹲着，一动不动，盯着他的脸。
生怕他一闭眼就再也不睁开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萧景珩的手指动了动。
周昭昭愣了愣，连忙凑过去。
“萧景珩？”
萧景珩的睫毛颤了颤，慢慢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她，目光有点涣散，但慢慢聚焦。
周昭昭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你醒了……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周昭昭抓住他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萧景珩看着她哭，想伸手给她擦泪，但手抬不起来。
他只能看着她，轻声说。
“没事。”
周昭昭摇头。
“有事。你流了好多血，鬼医说你要养好久……”
萧景珩说。
“养着就行。”
周昭昭还是摇头。
“你每次都这样说，每次都受伤……”
她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得不像话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终于够到她的脸，拇指轻轻擦了擦她的泪。
周昭昭抓住他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，哭得更厉害了。
萧景珩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周昭昭哭够了，吸了吸鼻子，擦了擦脸。
她看着萧景珩，眼睛红红的，但表情已经稳下来。
“你饿不饿？渴不渴？”
萧景珩摇头。
周昭昭说。
“那你再睡会儿，我守着你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你睡会儿。”
周昭昭摇头。
“我不困。”
萧景珩想说什么，但没力气说。
他看着她，眼睛慢慢又闭上了。
周昭昭握着他的手，蹲在旁边，一动没动。
帐篷外，天慢慢黑了。
鬼医进来换过一次药，看了看萧景珩的情况，说还行，然后就出去了。
黑鸦进来过一次，送了点吃的，周昭昭没胃口，但硬塞了几口。
柳三变在外面探头探脑，被她瞪了一眼，缩回去了。
夜深了。
周昭昭还是蹲在那儿，握着萧景珩的手。
她的手已经麻了，但不想松开。
怕一松开，他就没了。
萧景珩睡着的时候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
周昭昭伸手，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。
萧景珩眉头舒展了些。
周昭昭看着他的脸，小声说。
“萧景珩，你快点好起来。”
萧景珩没反应。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好起来之后，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周昭昭想了想，又说。
“你要是敢死，我就……我就天天跑给你看。”
萧景珩的手指动了动。
周昭昭愣了愣，盯着他的手。
那只手又动了动，然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周昭昭眼眶又红了。
她握紧他的手，把脸贴在他手背上。
“骗子。”
她说。
不知是在骂他，还是在骂自己。
这一夜，她就那么蹲着，握着萧景珩的手，一直到天亮。
天亮的时候，萧景珩醒了。
他睁开眼，就看见周昭昭趴在他手边，睡着了。
她眼睛红红的，脸上还有泪痕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狼狈得很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他轻轻动了动手指，想摸摸她的脸。
周昭昭立刻醒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见他睁着眼睛，愣了一秒，然后扑过来。
“你醒了！感觉怎么样？疼不疼？渴不渴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不疼。”
周昭昭瞪他。
“又说不疼！流那么多血，怎么可能不疼！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周昭昭被他笑得没脾气，跑去倒了杯水，递给他。
萧景珩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周昭昭在旁边盯着他，怕他喝呛了。
萧景珩喝完水，把杯子还给她。
周昭昭接过杯子，又蹲回他旁边。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。
萧景珩说。
“守了一夜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辛苦了。”
周昭昭鼻子一酸，但忍住了。
“你知道辛苦就好。以后别受伤了。”
萧景珩说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知道这是骗人的。
刺客还会来，他还会受伤。
但她没戳穿。
她只是靠在他旁边，小声说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一定要快点好。”
萧景珩说。
“好。”
帐篷外，太阳升起来了。
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，落在两人身上。
周昭昭靠在他旁边，闭着眼睛。
累了一夜，终于能眯一会儿了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嘴角一直扬着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