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醒过来之后,周昭昭就没离开过帐篷。
吃饭在里面,睡觉在旁边,换药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鬼医每次进来换药,都被她盯得发毛。
“丫头,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老夫?”
周昭昭说。
“我怕你手抖。”
鬼医翻个白眼。
“老夫行医几十年,手就没抖过!”
周昭昭不信,继续盯着。
鬼医无奈,只好随她去。
换药的时候要把旧的纱布拆下来,伤口已经结痂了,但周围还是肿的。鬼医动作很轻,但拆到最后一点的时候,纱布和伤口粘在一起,扯的时候萧景珩眉头皱了皱。
周昭昭连忙说。
“轻点!”
鬼医看她一眼。
“知道。”
他把最后一截纱布拆下来,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。伤口很深,虽然结痂了,但看着还是吓人。
周昭昭眼眶又红了。
鬼医给她使眼色——别哭,哭了他更难受。
周昭昭吸了吸鼻子,硬把眼泪憋回去。
鬼医上完药,重新包扎好,站起来。
“行了,好好养着。别乱动,别吃发物,别——”
萧景珩打断他。
“知道了。”
鬼医看看他,又看看周昭昭,摇摇头走了。
周昭昭在萧景珩旁边坐下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。
“你想吃什么?”
萧景珩说。
“随便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我去熬点粥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你熬?”
周昭昭点头。
“怎么?瞧不起人?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别把帐篷烧了。”
周昭昭瞪他一眼,站起来往外走。
萧景珩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微微扬起。
周昭昭走到外面,找到柳三变。
“帮我生个火,我要熬粥。”
柳三变愣住了。
“公主,您熬粥?”
周昭昭点头。
柳三变看看她,又看看帐篷那边,小声说。
“公主,要不我帮您熬?”
周昭昭瞪他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柳三变不敢再说什么,连忙帮她生火。
周昭昭蹲在火堆旁边,拿着个小锅,往里面放米,放水。放多少米,放多少水,她心里没数,估摸着放。
柳三变在旁边看着,欲言又止。
周昭昭说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柳三变小心翼翼地说。
“公主,那个……水放多了。”
周昭昭低头一看,确实多了。
她倒掉一些,又觉得少了。
折腾了半天,终于把锅架上去了。
火很旺,不一会儿水就开了。米在锅里翻滚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周昭昭拿着勺子搅了搅,怕糊底。
搅着搅着,米汤溢出来了。
她手忙脚乱地把锅端下来,烫得直甩手。
柳三变连忙递过来一块湿布。
周昭昭接过来,垫着布把锅放回去,继续搅。
搅了一刻钟,粥终于熬好了。
她看了看锅里的东西——白花花的,看着像粥,但米粒和水分得很清楚,米是米,汤是汤。
柳三变在旁边小声说。
“公主,这个……好像有点稀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稀点好消化。”
她盛了一碗,端着走进帐篷。
萧景珩看见她进来,目光落在她手上那个碗上。
周昭昭把碗放在他面前。
“喝吧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了一眼。
碗里确实是粥,但米粒都沉在底下,上面是清汤。他用勺子搅了搅,米粒翻上来,又沉下去。
他舀了一勺,喝了一口。
周昭昭紧张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样?”
萧景珩咽下去。
“还行。”
周昭昭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多喝点。”
萧景珩一勺一勺喝着,把一碗粥喝完了。
周昭昭拿着空碗,有点得意。
“我熬的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明天还给你熬。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好。”
接下来几天,周昭昭天天熬粥。
一开始是清汤寡水,后来慢慢浓了。米粒终于能均匀地飘在汤里,不再是沉的。
柳三变在旁边看着,默默记下来——公主的厨艺进步了。
黑鸦偶尔过来看一眼,面无表情,但嘴角偶尔会抽一下。
小桃红负责送吃的,每次看见周昭昭蹲在火堆旁边搅粥,都忍不住想笑。
“公主,您对王爷真好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他受伤了,我照顾他,应该的。”
小桃红眨眨眼。
“可是公主,您以前不是总想跑吗?”
周昭昭手顿了顿。
她看着锅里的粥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小桃红笑了。
“公主,您变了。”
周昭昭瞪她一眼。
“别瞎说。”
小桃红捂着嘴笑,跑了。
周昭昭继续搅粥。
她变了?
好像确实变了。
但变了也挺好的。
萧景珩的伤一天天好起来。
能坐起来了,能下地走两步了,能自己吃饭了。
但周昭昭还是坚持喂他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萧景珩说。
周昭昭举着勺子。
“张嘴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瞪他。
“张嘴。”
萧景珩张开嘴,吃了。
周昭昭满意地点点头,又舀了一勺。
萧景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目光柔和得不像话。
“你天天这样,不累?”
周昭昭说。
“不累。”
萧景珩说。
“我自己能吃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乐意喂。”
萧景珩没再说话。
周昭昭一勺一勺喂完,把碗放下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人靠在一起,谁都没说话。
帐篷外传来柳三变的声音,在和黑鸦说着什么。
周昭昭突然说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?”
“等你好了,咱们还赶路吗?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赶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“那到时候你骑马,我坐车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她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?”
“快点好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“好。”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