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江面上雾气还没散尽，湿漉漉的水汽像是层薄纱，笼罩着青州渡口。随着艄公一声悠长粗犷的号子——“开船咯——起锚——！”，巨大的木制客船在缆绳松开的瞬间，随着江水轻轻晃动了一下，接着便缓缓离开了满是泥泞的码头。
沈晚站在船头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父亲留下的玉佩，感受着江风扑面而来的微凉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青州城楼，那平日里看着压抑的高墙，此刻在晨雾中竟也有了几分沧桑的味道。
“姐！你看咱们青州变得多小了！就像个蚂蚁窝！”林小弟趴在栏杆上，兴奋地指着岸边大喊大叫，完全没有了之前离别的伤感，“嘿嘿，咱们终于离开这儿，要去大城市了！”
沈晚收回目光，摸了摸弟弟的脑袋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坚定：“是啊，走了。这一路虽然险，但咱们也算没白来。小二，记住了，不管走到哪儿，咱们这手里的本事不能丢，这心里的良心更不能丢。为生者权，为死者言，这就是咱们姐弟俩活着的道理。”
“知道了姐！我都背下来了！”林小弟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这时，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萧如风手里提着个酒葫芦，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。他看着这姐弟俩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随即走到沈晚身边，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了过去。
“沈妹子，这是刚才上岸前，我让文书抄的一份刑部公文副本。”萧如风压低了声音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上面记着这几年刑部查到的关于‘极乐坊’的底细。你也别嫌吓人，这极乐坊在京城的总舵，势力大得吓人。据说他们背后有朝里的大佬撑腰，那是手眼通天。你这次入京，要是真捅到了他们的马蜂窝，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。”
沈晚接过那叠纸，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。她翻了两页，眼神冷了几分：“有撑山又如何？犯了法，就该受到制裁。就算是天王老子，也不能草菅人命。萧大哥，多谢你这份情报，有了它，我就能知道这水有多深。”
“嘿，我就喜欢你这股子不怕死的劲儿！”萧如风仰头灌了一口酒，抹了把嘴，“那个大理寺卿宋肃，人称‘宋黑脸’，最烦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废物。我就喜欢你这种有真本事的。到了京城，我直接带你去见他，凭你这验尸的手段，进大理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。到时候有了官方身份，办起案来也方便，不至于像野狗一样被人追着咬。”
“那就先谢过萧大哥引荐了。”沈晚冲他拱了拱手，“有萧大哥这棵大树靠着，我心里踏实不少。”
船行江心，水流平稳了许多。沈晚拉着林小弟回到了船舱内。林小弟也没闲着，趴在小桌上，把之前记的那几个案子的笔记都摊开，一项项地梳理。
“姐，你来看看。”林小弟用手指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，“我总觉得这些事儿都能串起来。王伯的死，跟那个药铺的毒杀案，虽然看似没关系，但最后那药铺的孙掌柜好像跟京城那边有药材往来。再加上这次渡口的浮尸案，那个北狄哈勒运的货也是药材。这所有的一切，那个关键的连接点，好像都是极乐坊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，看着弟弟认真的样子，心里很是欣慰：“小二，你现在的脑子是越来越灵光了。没错，极乐坊就像是水底下的那根大黑藤，这些案子只不过是浮出水面的烂叶子。咱们只要揪住这根藤，就能把它连根拔起。你把这些笔记收好，千万别丢了，这些以后都是呈堂证供，是刀刀见血的关键。”
“放心吧姐，我就算丢了命，也不能丢了这些本子！”林小弟把笔记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，拍了拍胸口。
萧如风也走了进来，一屁股坐在长凳上，那长凳发出“嘎吱”一声呻吟。
“我说沈妹子，京城最近可是不太平啊。”萧如风叹了口气，把玩着手里的酒葫芦，“除了极乐坊那个毒瘤，还有几股不明势力在暗中较劲。朝堂上那是天天吵架，今儿个这個倒台，明儿個那个上位。你入职大理寺后，办案得机灵点，千万别卷进那些权贵争斗的漩涡里。咱们是查案的，不是给人当枪使的。”
“萧大哥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沈晚给自己倒了杯茶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“我就想查清我爹和王伯的冤案，顺便把这极乐坊给灭了。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事，只要不惹到我头上，我绝不多管闲事。但要是有人敢挡我的路……嘿嘿，那对不起了，我也得让他尝尝我这把刀的滋味。”
“哈哈哈哈！好！”萧如风大笑起来，“痛快！跟你说说话，这闷酒都喝得香！”
说话间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江面两岸的风景从连绵的山峦变成了稀疏的村落，船速也慢了下来。
“前面就是‘黄泥驿站’了。”萧如风起身看了一眼窗外，“天快黑了，这夜路不好走，船长打算在这儿停靠一晚，明早再赶路。咱们今晚就在驿站的客栈凑合一宿吧，那儿的‘红烧肘子’还挺有名。”
“听萧大哥的，我都饿了。”林小弟摸了摸肚子，一脸馋样。
船靠了岸，三人提着行李下了船。这驿站虽然不大，但因为位于水陆要道，倒也热闹。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“悦来客栈”走了进去。
“掌柜的！三间上房！再切二斤酱牛肉，一壶好酒！”萧如风大嗓门一喊，震得大堂里的食客都回头看。
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：“哎哟，几位客官吉祥！上房有，酱牛肉也有！您几位里面请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，紧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，把大堂里的客人们都吓了一跳。
“杀人啦！杀人啦！不好啦！”
一个小伙计连滚带爬地从后院冲了出来，脸上全是血，直接瘫倒在地上，浑身哆嗦。
大堂里瞬间乱作一团，食客们尖叫着往外跑。
沈晚眼神一凛，手里的包袱直接扔给林小弟，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。
“萧大哥，走！看看去！”
“我草！这什么破地儿，刚落脚就出事！”萧如风骂了一句，手按在刀柄上，大步流星地往后院冲去。
三人穿过走廊，来到后院的账房。只见房门大开，那个满脸堆笑的赵掌柜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，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，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，染红了一地。旁边的柜子大开，里面的银两和账本都不翼而飞。
沈晚蹲下身，看了一眼尸体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“一刀毙命，手法利落。”沈晚伸出手探了探尸体的温度，“刚死不久，血还是热的。凶手没走远。”
林小弟站在门口，紧张地张望着，手里的记录本已经掏了出来，随时准备记录。
萧如风环顾四周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：“好家伙，这是刚进地界就给我们来个下马威啊？沈妹子，这案子……咱们管不管？”
沈晚站起身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柜子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管！当然要管！这驿站是进京的咽喉要道，凶手在这儿作案，绝不仅仅是为了点钱财。我看这事儿，没准儿又跟咱们那些老朋友有关。”沈晚转头看向萧如风，“萧大哥，麻烦你把守住门口，别让任何人离开。今儿晚上，咱们就在这儿，把这贼给揪出来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