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周昭昭还没睡。
她躺在帐篷里，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半天，最后还是睁开眼睛，盯着黑漆漆的帐篷顶发呆。
旁边萧景珩呼吸平稳，听着像是睡着了。
但周昭昭知道他没有。
这人睡觉从来不出声，呼吸轻得跟没有似的。现在这呼吸声，明显是装出来的。
她侧过身，看着他的侧脸。
月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，在他脸上落下一道银边。睫毛很长，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周昭昭看了一会儿，小声喊。
“萧景珩。”
没反应。
她又喊了一声。
“萧景珩。”
萧景珩睁开眼，侧过头看着她。
“睡不着？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萧景珩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。
周昭昭挡住他的手。
“陪我去看星星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，坐起来。
两人悄悄溜出帐篷，走到营地外面的小山坡上。
月亮很亮，星星也很多，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，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周昭昭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，萧景珩坐在她旁边。
她靠在他肩上，仰着头看星星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草木的味道，凉凉的。
萧景珩把外袍脱下来，披在她身上。
周昭昭抬头看他。
“你不冷？”
萧景珩摇头。
周昭昭不信，拉着他的袖子，把外袍扯开一半，盖在他肩上。
两人挤在一件外袍下面，靠在一起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
周昭昭突然开口。
“萧景珩，你以后想做什么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昭昭扭头看着他。
“不知道？”
萧景珩点头。
周昭昭又问。
“那你以前想过没有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想过。”
周昭昭等着他继续说。
萧景珩说。
“以前想的是报仇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紧。
她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事——养母死了，那些跟着他的人也死了。
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些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，继续说。
“后来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周昭昭替他说了。
“后来有我了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带着笑意。
他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笑了，靠回他肩上。
“那现在呢？还想报仇吗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想。但不能只想报仇。”
周昭昭问。
“那还想什么？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想你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来。
脸慢慢红了。
萧景珩看着她红透的脸，嘴角又扬起来。
周昭昭被他笑得不好意思，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“你就会说这种话。”
萧景珩说。
“实话。”
周昭昭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。
“那我也想好了。”
萧景珩等着她说。
周昭昭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以后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萧景珩目光动了动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不管你去哪儿，做什么，我都跟着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很久没说话。
久到周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但周昭昭听出了这一个字后面的东西。
她笑了，靠回他肩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咱们以后找个地方躲起来，怎么样？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躲起来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“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，有山有水，安静一点。种点菜，养几只鸭子，每天看看日出日落。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扭头看着他。
“你真答应了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你想去哪儿都行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萧景珩，你真好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两人继续看星星。
月亮慢慢往西边挪。
星星还是那么亮。
夜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周昭昭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萧景珩把她抱紧了些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周昭昭突然说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刚才说的，不是随便说说的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水。
他低头，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周昭昭愣住了。
然后脸又红了。
她低下头，把脸埋在他怀里。
萧景珩抱着她，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两人就这么靠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远处，营地里传来守夜人的脚步声，一下一下的。
周昭昭听着那些声音，慢慢闭上眼睛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咱们能活到多少岁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我想活到八十岁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周昭昭闭着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
“八十岁的时候，你肯定还是这么好看。我就不一定了，到时候满脸皱纹，头发都白了。”
萧景珩说。
“我也白了。”
周昭昭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“那到时候咱俩坐在一起晒太阳，你白发我白发，谁也别说谁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又闭上眼睛。
风吹过来，她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萧景珩把她拢紧了些。
月亮落下去了。
天边开始泛白。
周昭昭靠在他怀里，睡着了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他轻轻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山坡下，营地开始有人走动了。
炊烟升起来，飘向天空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