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后来回想这一夜，总觉得像是做了场噩梦。
但那血，那些尸体，那些喊杀声，都是真的。
夜里子时，她正睡得迷迷糊糊，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。
睁开眼，帐篷外火光晃动，人影绰绰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，就听见黑鸦的声音炸开——
“有刺客！保护王爷！”
周昭昭腾地坐起来。
旁边萧景珩已经抓起软剑冲出帐篷。她连鞋都顾不上穿，光着脚跳下地，抓起那把扇子和药粉包就往外跑。
外面已经乱成一团。
火把的光晃来晃去，到处都是人影。刀剑相撞的声音，惨叫声，喊杀声，混在一起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周昭昭四处张望，找萧景珩。
她看见了。
他站在营地中间，被几十个刺客围住。剑光闪烁间，不断有人倒下，但刺客太多了，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，黑压压一片，像潮水一样往那边涌。
周昭昭粗略数了数——至少五六十个。
比上次多了三倍不止。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一个刺客看见她，举刀冲过来。
周昭昭侧身躲开，掏出扇子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扇。
辣椒粉喷出去，那人捂着眼睛惨叫起来，刀扔在地上，满地打滚。
周昭昭顾不上看他，继续往萧景珩那边跑。
跑到一半，就看见一支箭从暗处射来，直奔萧景珩后背。
她喊不出声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
萧景珩像是背后长了眼睛，侧身避开，顺手一剑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刺客。箭擦着他肩膀飞过去，钉在后面的帐篷上。
周昭昭刚松口气，又有三支箭同时射来。
萧景珩躲开两支，第三支躲不开了，狠狠扎进他左肩。
他身子晃了晃，软剑差点脱手。
周昭昭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她疯了一样冲过去，把扇子对着刺客多的方向一通猛扇。
辣椒粉、痒痒粉、迷魂香，混在一起喷出去。几个刺客被喷个正着，扔了刀就开始挠，边挠边滚。
黑鸦带人从侧面杀过来，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。
周昭昭冲到萧景珩身边，看见他左肩那支箭，血顺着箭杆往下流，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。
她眼眶一热，但忍住了。
“你受伤了！”
萧景珩脸色发白，额头全是汗，但语气还挺稳。
“没事。”
周昭昭不信。
没事？流这么多血，怎么可能没事？
她掏出止血的药粉，想往他伤口上撒，但手抖得厉害，怎么都对不准。
萧景珩握住她的手。
“先撤。”
黑鸦冲过来，护在两人前面。
“王爷！往东边撤！”
萧景珩点头，拉着周昭昭往东边退。
刺客还想追，被黑鸦带人拦住。
周昭昭一边退一边撒粉，眼睛被辣椒粉呛得直流泪，但她顾不上擦。
退到营地边缘，周昭昭回头看了一眼。
到处都是尸体。有刺客的，也有自己人的。
那些熟悉的士兵，白天还跟她说话，给她递水，晚上就躺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她愣住了。
萧景珩拉着她继续走。
“别看。”
周昭昭被拽着往前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不知跑了多久，终于甩开追兵。
萧景珩靠在一棵树上，喘着粗气。那支箭还插在肩上，看着吓人。
周昭昭蹲在他面前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伸手想摸她的脸，但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。
“别慌。”
周昭昭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撕开他肩膀的衣服，露出伤口。箭扎得很深，周围的肉翻着，血还在往外渗。
她咬着牙，把止血的药粉撒上去。
萧景珩眉头皱了皱，但没出声。
药粉止不住血，很快就被冲开了。
周昭昭急得快哭了。
就在这时候，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她心一紧，挡在萧景珩前面，握着扇子盯着那个方向。
来人走近了，是黑鸦。
他浑身是血，但精神还好。看见萧景珩的伤，他脸色变了变，转身就走。
“我去找鬼医。”
周昭昭喊住他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
黑鸦脚步顿了顿。
“折了一半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一半。
她想起那些熟悉的脸，想起他们笑着说“多谢公主”的样子。
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。
黑鸦走了。
周昭昭守在萧景珩旁边，握着他的手，一动不敢动。
萧景珩看着她哭，想说什么，但没力气说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，目光柔柔的。
过了很久，鬼医终于来了。
他看见萧景珩肩上的箭，骂了一句什么，然后蹲下来处理伤口。
周昭昭在旁边看着，心揪成一团。
箭拔出来的时候，血喷了她一脸。
她没躲，就那么盯着萧景珩的脸。
萧景珩闷哼一声，昏了过去。
鬼医动作很快，止血、上药、包扎。弄完之后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，长出一口气。
“命大。再深一寸就没救了。”
周昭昭腿一软，坐在地上。
她看着萧景珩苍白的脸，眼泪又涌出来。
鬼医拍拍她的肩。
“丫头，别哭了。他死不了，就是得养一阵子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，擦了擦眼泪。
天快亮了。
远处，柳三变和其他几个幸存的人正在清理战场。
周昭昭守着萧景珩，握着他的手，一动没动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。
阳光照在萧景珩脸上，他的眉头皱了皱，慢慢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周昭昭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周昭昭眼泪又掉下来。
萧景珩说。
“没事。”
周昭昭点头。
她握紧他的手，没说话。
但心里清楚，这不是游戏。
这是真的。
真的会死人。
真的会受伤。
真的会……失去。
她看着萧景珩的脸，在心里默默说。
不管前面还有什么，她都要陪着他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