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醒来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傍晚。
周昭昭守在他旁边，眼睛红肿着，一看就是哭过。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，握得紧紧的，像是怕他跑了似的。
萧景珩动了动手指。
周昭昭立刻抬起头，盯着他。
“你醒了？疼不疼？渴不渴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没事。”
周昭昭瞪他。
“又没事！流那么多血，差点就没命了，你还说没事！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她。
周昭昭被他看得心软，声音小下来。
“饿不饿？我让柳三变熬了粥……”
萧景珩说。
“不急。”
周昭昭看着他，等着他说话。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。
“你想知道那个皇帝为什么非要杀我吗？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她当然想知道。
之前猜过，想过，但从来没问过。
她点点头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很平静。
“因为我不是他亲弟弟。”
周昭昭心跳漏了一拍。
萧景珩继续说。
“我是前朝遗孤。”
周昭昭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萧景珩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二十年前，前朝覆灭那天，我被人从宫里抱出来。我亲生父母都死在那一夜。”
周昭昭握紧他的手。
萧景珩说。
“抱我出来的人，是我母妃的护卫。他把我送到一个人手里——我养母，当时的九王妃。”
周昭昭听着，心里堵得慌。
萧景珩说。
“她对外宣称我是她的亲生儿子，刚出生的世子。那时候她正好没了孩子，就让我顶上了。”
周昭昭小声问。
“那她……对你好吗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很好。”
周昭昭眼眶酸了。
萧景珩继续说。
“但十年前，她死了。病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知道，是被人害的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紧。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那个皇帝发现了我的身份。他怕我抢他的位置，所以一直想杀我。”
周昭昭明白了。
那些刺客，那些追杀，那些九死一生的夜袭——都是因为这个。
她问。
“那他知道你知道了吗？”
萧景珩点头。
周昭昭想了想，又问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不知道？
萧景珩说。
“以前想的是报仇。养母死了，那些跟着我的人，一百多个，全死了。”
周昭昭握紧他的手。
萧景珩继续说。
“可后来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周昭昭替他说了。
“后来有我了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心里又酸又暖。
她把脸埋在他手心里，闷闷地说。
“萧景珩，我不怕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抬起头。
“你是前朝遗孤也好，是王爷也好，是什么都好——反正你就是你。”
萧景珩目光动了动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很久没说话。
久到周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。
“这条路很危险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萧景珩说。
“可能会死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那你保护我啊。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周昭昭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，一百多个人，全死了？”
萧景珩点头。
周昭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还记得他们吗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记得。”
周昭昭说。
“那以后我帮你记着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说。
“他们的名字，他们的样子，他们为你做的事——我都帮你记着。”
萧景珩眼眶微微红了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她揽进怀里。
周昭昭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
一下一下，很稳。
帐篷外，天慢慢黑了。
远处传来柳三变和黑鸦说话的声音，隐隐约约的。
周昭昭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那些死去的士兵，想起他们笑着喊“多谢公主”的样子。
心里有点疼。
但她不后悔。
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。
陪着他，也是她自己选的。
萧景珩低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周昭昭没睁眼，嘴角却翘起来。
这一夜，两人都没怎么睡。
但靠在一起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