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的血腥味儿浓得有些呛鼻。沈晚冲进账房的时候,只见赵掌柜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身下是一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。
“别动!都别乱动现场!”沈晚大喝一声,拦住了想要上前搀扶的伙计。
她蹲下身,目光如炬,迅速扫过尸体。赵掌柜的脑袋侧向一边,右侧太阳穴处有一个深陷的凹坑,皮肉外翻,显然是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。旁边的柜台大开,里面的银两和账本不翼而飞,满地都是被翻乱的单据。
“报……报官!杀人啦!”那个刚才叫唤的小伙计瘫在门口,哆哆嗦嗦地喊道。
这动静早就惊动了负责这一片治安的驿站驿丞。没过多久,一个穿着七品官服、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他一进门,还没看尸体,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就在沈晚、萧如风和林小弟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怎么回事?谁报的官?”驿丞擦着额头的汗,一脸的官威。
“回大人的话,这位掌柜死了,死状凄惨啊!”旁边有人指了指地上的尸体。
驿丞凑过去看了一眼,脸色一白,随后猛地转头,手指差点戳到沈晚的鼻子上:“你是干什么的?我看你这一身行头,不像是普通客商。这大半夜的,你第一个冲进现场,莫非是你谋财害命,杀了掌柜,还想伪造现场?”
沈晚站起身,冷冷地看着这个狗官:“我是仵作。刚才听到动静赶来查看。大人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人了?”
“仵作?哈!”驿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,“一个女仵作,还是外乡人,这深更半夜的跑来客栈,本身就形迹可疑!这账房里的钱没了,人也没了,你冲在最前面,不是你是谁?我看你就是想杀人越货,然后装作验尸来洗脱嫌疑!给我拿下!”
“我看你妈的谁敢!”萧如风一步跨到沈晚面前,像座铁塔一样挡住了驿丞的手下。他反手拔出绣春刀,刀鞘重重地拍在柜台上,“瞎了你的狗眼!老子是刑部捕头萧如风!这几位是我的同伴!你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,也敢随便抓人?”
驿丞被这煞气吓得退了一步,仔细看了看萧如风的腰牌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他虽然怕刑部,但他这个官当久了,那股子推卸责任的刁钻劲儿还在。
“既然是萧捕头,那肯定是误会。”驿丞眼珠子一转,指着地上的尸体,“但这人死在咱驿站,总得有个说法。这女仵作刚才确实在尸体旁动手动脚,万一她趁乱毁了证据……再说了,这掌柜死得不明不白,外乡人又是最可疑的……”
沈晚懒得跟他废话,指着赵掌柜的脑袋说道:“大人,你既然要查,那就用脑子想想。死者头部伤口规整,呈倒三角形,边缘有皮下出血,这是典型的钝器击打所致。而且致命伤在后脑,说明是熟人作案,趁其不备从背后下手。死者身上没有任何防御伤,说明他在死前根本没反应过来。我要是真想杀他谋财,何必用钝器?直接一刀抹脖子不是更痛快?我和这掌柜素昧平生,无冤无仇,杀他干什么?”
“这……那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旧怨?”驿丞强词夺理,“反正我看你就不像好人。先把人扣下,等到了县衙大堂再审也不迟!”
就在这时,林小弟突然拽了拽沈晚的衣角,声音压得很低:“姐,那个叫王二的伙计不对劲。”
沈晚顺着弟弟的视线看去。只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伙计,正是刚才那个尖叫的王二。他低着头,双手一直藏在袖子里,眼神飘忽不定,像受惊的鹌鹑一样,根本不敢看这边。
“怎么个不对劲?”沈晚不动声色地问。
林小弟凑到沈晚耳边,小声说道:“刚才我们冲进来的时候,我看见他是从掌柜房间里跑出来的,肩膀上还有不少灰屑。最重要的是,他的右手一直藏在袖子里,我刚才瞄了一眼,他的虎口处好像裂了个口子,正在往外渗血。要是切菜切到手,那伤口应该在手指上,不在虎口啊。虎口裂开,那是抡重物砸人时震裂的。”
沈晚闻言,心中冷笑。好眼力,这弟弟没白养。
这时候,那个王二似乎感觉到了沈晚的目光,突然跳了起来,指着沈晚大声喊道:“大人!就是她!我刚才看见这个女的鬼鬼祟祟地在掌柜房间门口徘徊!我看她行踪可疑,想掌柜肯定没锁门,结果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一声闷响!肯定是她进去杀了掌柜,然后偷了钱!”
“放屁!”萧如风气得骂道,“老子一直跟她在一起,什么时候鬼鬼祟祟了?我看是你这小子贼喊捉贼吧!”
驿丞一听有了“证人”,立马来了精神,一拍桌子:“听到了吗?有人证!这女的一定有重大嫌疑!来人,先把他们三个给我关进柴房,等天明再发落!”
几个驿卒闻言,拿着棍棒就要围上来。
“慢着!”沈晚猛地喝止,声音清冷有力,在这嘈杂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看着驿丞,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:“驿丞大人,你是想破案,还是想找个替死鬼交差?若是想破案,就给我半个时辰。我若在半个时辰内抓不出真凶,这杀人的罪名我沈晚认了,随你怎么处置。若是让我抓出来了,你就得当着大家的面,给我磕头赔罪!”
“你?”驿丞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少女,心里也犯了嘀咕。这女子气势太足了,完全不像是被抓的罪犯。而且那个刑部捕头还在旁边虎视眈眈。
“好!我就给你半个时辰!”驿丞咬了咬牙,“要是抓不到,就连那刑部捕头一起治罪!”
“萧大哥,麻烦你守住客栈的大门,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。”沈晚转头对萧如风说道。
“放心吧!这帮孙子谁敢跑,老子打断他的腿!”萧如风立马转身,大步流星地冲向大堂,“都给我听着!客栈封了!谁敢跑,格杀勿论!”
驿丞见没了退路,只能挥挥手:“那你就验!要是验不出花样,我饶不了你!”
沈晚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那套简易验尸工具,戴好手套,再次蹲在尸体旁。此时,客栈二楼的栏杆处,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男子静静地立在阴影中,手里端着一杯凉茶。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,死死地盯着沈晚每一个细微的动作,眼神深邃莫测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男子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这驿站里果然藏着鬼。看来,这趟浑水是越来越有趣了。”
沈晚没察觉到暗处的目光,她全神贯注地检查着尸体。她伸手按了按赵掌柜头部那处伤口,随后又抓起尸体的左手,仔细观察指甲缝里的残留物。
“王二,你过来。”沈晚头也不抬地喊道。
王二浑身一抖,腿肚子都在转筋:“我……我不去!我没杀人!”
“你有没有杀人,过来一试便知。”沈晚站起身,手里捏着一根银针,眼神如刀,“你手上的伤,是刚才砸赵掌柜的时候震裂的吧?你袖口上沾着的,就是赵掌柜脑浆溅上去的血迹。你以为藏在袖子里就看不到了?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王二步步后退,冷汗如雨下。
“是不是胡说,把你袖子撸起来给大家看看,不就清楚了?”沈晚一步步逼近,“还是说,你想让我叫萧捕头帮你撸?”
王二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绣春刀,心理防线瞬间崩塌,一屁股坐在地上,嚎了起来:“掌柜……掌柜他克扣我工钱!我想拿回我的钱……我没想到一棍子下去他就……就死了啊!”
沈晚冷哼一声,转头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驿丞:“大人,看来这案子,不用半个时辰就破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