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最近很闲。
送饭有下人送,逛街逛腻了,捣鼓药粉又怕把王府炸了。
这天她在王府里瞎转悠,转着转着,转到了账房门口。
账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。
周昭昭脚步一顿,眼睛亮了。
算盘?
她摸了摸腰里别着的金算盘,好久没用了,手痒得很。
推门进去,就看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埋头算账,头都不抬。
周昭昭凑过去,看了看他手边的账本。
这一看,就看出问题了。
“等等。”
账房先生吓了一跳,抬头看见是王妃,连忙站起来行礼。
“王妃有何吩咐?”
周昭昭没理他,拿起账本翻了翻,又翻了翻另一本。
然后皱起眉头。
“你这账,不对啊。”
账房先生脸色变了变,随即恢复镇定,笑着说。
“王妃说笑了。老朽在王府做了二十年账房,从未出过错。”
周昭昭看了他一眼。
“二十年?”
账房先生点头,一脸得意。
“正是。王爷还是世子的时候,老朽就在了。”
周昭昭哦了一声,把账本往桌上一放。
“那你这二十年,贪了多少?”
账房先生笑容僵住。
“王、王妃,这话可不能乱说……”
周昭昭指着账本上一行字。
“这个月采买食材,银子一千二百两。我问你,王府上下多少人?”
账房先生愣了愣。
“加上下人,一共八十七口。”
周昭昭点头,又翻了翻另一页。
“上个月采买食材,银子一千一百两。人没变,怎么多了一百两?”
账房先生干笑两声。
“这个……物价涨了……”
周昭昭又翻了一页。
“前个月,一千零五十两。再前个月,一千两整。每个月涨五十两?”
账房先生额头开始冒汗。
周昭昭继续翻。
“还有这个,笔墨纸砚,上月支了三百两。我问过管家,王府一个月用的笔墨纸砚,顶多五十两。剩下二百五十两去哪儿了?”
账房先生腿开始抖。
周昭昭又翻了几页,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还用我继续吗?”
账房先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王妃饶命!王妃饶命!”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饶命?你贪银子,又不是杀我,我饶你干嘛?”
账房先生愣住。
周昭昭从腰里抽出那把金算盘,往桌上一放。
“来,咱们算算,你到底贪了多少。”
账房先生看着那把算盘,心里直发毛。
周昭昭已经开始拨算盘了。
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。
手指翻飞,算盘珠子上下跳动,声音清脆得像炒豆子。
账房先生跪在地上,听着那声音,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。
一刻钟后。
周昭昭停下算盘,拿起笔,刷刷刷写下一串数字。
“你从五年前开始贪的,第一年贪了八百两,第二年贪了一千二百两,第三年贪了两千两,第四年贪了三千两,今年才半年,已经贪了两千五百两。”
她把纸往账房先生面前一扔。
“一共九千五百两。加上利息,算你一万两整。”
账房先生看着那张纸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周昭昭收起算盘,往腰里一别。
“本宫退过三次婚,靠的就是这把算盘。跟我玩这个?”
账房先生瘫在地上,说不出话来。
周昭昭低头看着他,想了想,问。
“银子呢?”
账房先生哆嗦着说。
“在、在地窖里……还有绸缎庄的股份……”
周昭昭点点头,站起来。
“带路。”
账房先生爬起来,颤颤巍巍地往外走。
周昭昭跟在后面,路过门口时,对探头探脑的下人说。
“把管家叫来。”
下人应了一声,一溜烟跑了。
地窖里,周昭昭看着那一箱箱银子,眼睛都亮了。
“这么多?”
账房先生苦着脸。
“老朽攒了五年……”
周昭昭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,又放下。
“行了,银子充公。你嘛——”
她想了想。
“自己去找王爷请罪。”
账房先生腿一软,又跪下了。
“王妃!求王妃开恩!老朽一把年纪,要是被王爷处置,这条命就没了!”
周昭昭低头看着他。
“那你贪银子的时候,没想过会有今天?”
账房先生说不出话来。
周昭昭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,我会跟王爷说的,从轻发落。但王府你肯定是待不了了。”
账房先生连连磕头。
“多谢王妃!多谢王妃!”
老管家匆匆赶来,看见地窖里的情形,愣住了。
“王妃,这是……”
周昭昭指了指那些银子。
“账房先生贪的。你清点一下,入库。”
老管家看着那几大箱银子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、这么多……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“五年攒的。”
老管家看向账房先生,眼神复杂。
“老张,你在王府二十年,王爷待你不薄,你怎么能……”
账房先生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周昭昭摆摆手。
“先别说了,把银子清点好,我重新做本账。”
老管家愣住了。
“王妃做账?”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怎么?不行?”
老管家连忙摇头。
“不是不是,只是……”
只是没想到,王妃还会这个?
周昭昭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
“给我准备笔墨纸砚,再找几本空白账本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萧景珩回来的时候,就看见周昭昭趴在书房桌上,面前摊着一堆账本,正拿着笔刷刷刷地写。
他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,低头看。
周昭昭头也不回。
“等会儿,马上就好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。
她写字很快,但很工整,一笔一划清清楚楚。
旁边还放着那把金算盘,算盘珠子上的漆都磨掉了一块,明显是常用。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又过了一刻钟,周昭昭写完最后一笔,放下笔,长出一口气。
“好了!”
她抬起头,这才发现萧景珩站在身后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半个时辰前。”
周昭昭愣了愣。
“那你站了半个时辰?”
萧景珩没回答,拿起她新做的账本翻了翻。
收支明细,分类清楚,每一笔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他抬起头,看着周昭昭。
“你还会这个?”
周昭昭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“不然你以为我怎么退的婚?”
萧景珩挑眉。
周昭昭指着那把金算盘。
“第一个未婚夫,我算出来他家的账对不上,他爹吓得连夜把彩礼退了。第二个未婚夫,我算出来他的军饷有问题,他自己都不知道手下贪了多少。第三个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李砚白那个废物,我算出来他那《纳妾计划书》里养八个妾要花多少钱,他自己都吓尿了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笑意。
“所以你的算盘,比你的药粉还厉害?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差不多吧。药粉能伤人,算盘能诛心。”
萧景珩把账本放下,看着她。
“以后王府的账归你管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“啊?”
萧景珩重复了一遍。
“王府的账,以后你来管。”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管账有什么好处?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管我的钱。”
周昭昭眼睛亮了。
“成交!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周昭昭已经开始盘算了。
管他的钱,那不就是……
她可以随便花?
不对不对,要矜持。
她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经地说。
“那我每个月有多少月钱?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你想要多少?”
周昭昭想了想,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百两?”
萧景珩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这就答应了?
不讨价还价?
她试探着说。
“那……一千两?”
萧景珩还是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周昭昭瞪大眼睛。
“那、那一万两呢?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你要这么多干嘛?”
周昭昭噎住了。
对啊,要这么多干嘛?
她想了半天,没想出来。
萧景珩伸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每个月一千两,不够再加。”
周昭昭拍开他的手,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门外,账房先生跪着等发落。
老管家站在旁边,一脸同情。
萧景珩推门出来,看了他一眼。
账房先生磕头如捣蒜。
“王爷饶命!王爷饶命!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看在王妃替你求情的份上,饶你一命。”
账房先生愣住了。
王妃替他求情?
萧景珩继续说。
“带上你这些年攒的,离开京城,不许再回来。”
账房先生老泪纵横。
“多谢王爷!多谢王妃!”
他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走了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,看着屋里的周昭昭。
周昭昭正捧着新账本,美滋滋地看。
账房先生叹了口气。
“王妃那把算盘,比刀还厉害……”
老管家在旁边点点头。
“深有同感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叹了口气。
屋里,周昭昭抬起头,冲萧景珩招手。
“萧景珩!你过来!”
萧景珩走过去。
周昭昭指着账本上一行字。
“这个月的进项怎么少了?是不是有人赖账?”
萧景珩低头一看,嘴角扬起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周昭昭得意地说。
“我算出来的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柔和。
“明天让黑鸦去催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,继续翻账本。
翻着翻着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,我替你求情?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我没求情啊,我就是说从轻发落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“那就是求情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,好像也对。
她笑了,继续翻账本。
萧景珩站在旁边,看着她。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
她低着头,认真地翻着账本,偶尔拨一下算盘,嘴里念念有词。
他看着她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有人替他管账。
有人替他操心。
有人替他求情。
这种感觉……
挺好的。
周昭昭翻完一本,抬起头,就看见他正盯着自己看。
“看什么?”
萧景珩收回目光。
“没什么。”
周昭昭不信,但没追问。
她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。
“饿了,吃饭去。”
萧景珩点头。
两人一起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周昭昭突然停下,回头看着那把金算盘。
“等等,我的算盘。”
她跑回去,把算盘拿起来,别在腰里。
萧景珩看着她,嘴角扬起。
“走哪儿都带着?”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那当然。这是我的饭碗。”
萧景珩笑了。
两人并肩走出书房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老管家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一幕,眼眶有点热。
王府里,终于有个女主人的样子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