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没想到，嫁到敌国之后的第一场社交活动，来得这么快。
那天她正趴在桌子上研究新配方——把胭脂和薄荷粉混在一起，看看能不能做出清凉款的唇脂。
小桃红跑进来，一脸慌张。
“公主！公主！外面来了好多人！”
周昭昭头也不抬。
“什么人？”
小桃红比划着。
“就……就那些夫人，穿得特别好看，坐着马车来的，说是来拜访王妃！”
周昭昭这才抬起头。
“拜访我？”
小桃红点头。
周昭昭眨眨眼，放下手里的东西。
“行吧，让她们进来。”
正厅里，三位盛装打扮的贵妇坐在那儿，端着茶杯，四下打量着屋里的陈设。
看见周昭昭出来，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。
周昭昭穿着一身家常衣裳，头发随便挽着，脸上连脂粉都没擦。
跟对面三个浓妆艳抹的贵妇一比，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贵妇们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年纪最大的那位先开口。
“王妃真是……朴素啊。”
周昭昭在主位上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嗯，在家懒得打扮。”
另一个贵妇掩嘴笑了笑。
“王妃从大周远道而来，想必带了不少好东西吧？我们姐妹几个，今日特意来开开眼界。”
周昭昭看了她一眼。
这话听着是恭维，但那语气，分明是想看她出丑。
她放下茶杯，笑了。
“好东西倒是不少，不过都在箱子里收着，懒得翻。”
贵妇们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这位王妃，好像跟想象的不太一样？
年纪最小的那个忍不住问。
“那王妃平日在家，都做些什么？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吃饭，睡觉，研究点小玩意儿。”
贵妇们来了兴趣。
“什么小玩意儿？”
周昭昭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几盒颜色各异的胭脂。
“这个，我自己做的。”
贵妇们凑过来看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。
自己做的胭脂？
能好到哪儿去？
年纪大的那个拿起一盒，打开闻了闻，皱起眉头。
“这味道……怎么怪怪的？”
周昭昭凑过去看了看。
“哦，那盒加了薄荷，清凉的，夏天用舒服。”
贵妇愣了愣。
薄荷？
胭脂里加薄荷？
她活了几十年，从没听说过这种做法。
另一个贵妇拿起一盒朱红色的，打开一看，颜色鲜艳得晃眼。
“这个颜色……太艳了吧？”
周昭昭摇摇头。
“不艳，你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贵妇犹豫了一下，用手指沾了一点，在手背上抹开。
颜色晕开之后，居然变得很自然，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红润。
她愣住了。
年纪大的那个也来了兴趣，拿起那盒薄荷的，试着抹了一点。
清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，舒服得很。
她眼睛亮了。
年纪最小的那个直接凑到周昭昭面前。
“王妃，能给我试试吗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“坐好。”
她拿起一盒胭脂，用小指沾了一点，点在贵妇脸颊上，轻轻晕开。
又拿起另一盒，在唇上点了一点。
然后退后一步，看了看。
“行了。”
贵妇掏出小镜子一照，整个人呆住了。
镜子里的人，脸颊红润自然，嘴唇鲜艳欲滴，比她平时用的那些胭脂好看多了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周昭昭又拿起那盒薄荷的。
“这个夏天用，清凉不油腻。这个朱红的，适合正式场合。这个淡粉的，平时出门用。”
三个贵妇看着那几盒胭脂，眼睛都亮了。
年纪大的那个干咳一声。
“王妃，这个……卖吗？”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卖啊，不过今天这几盒是样品，不卖。”
贵妇们愣住了。
周昭昭把那几盒胭脂往她们面前一推。
“送你们了，拿回去试试。好用的话，下次再来买。”
贵妇们面面相觑。
送？
这么贵重的东西，说送就送？
年纪小的那个已经喜滋滋地把胭脂收进袖子里了。
年纪大的那个犹豫了一下，开口。
“王妃做这些，是不是想讨好我们？”
周昭昭看了她一眼，笑了。
“讨好？”
她拿起一盒胭脂，在手里颠了颠。
“这盒胭脂，光材料成本就十两银子。做一盒要花三天时间。放在市面上，卖一百两都有人抢。”
贵妇们脸色变了变。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今天是免费送你们，爱要不要。”
她把胭脂往桌上一放，端起茶杯。
“要就拿走，不要就放着。”
正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年纪小的那个第一个开口。
“我要我要！多谢王妃！”
她一把抓起那盒胭脂，抱在怀里。
年纪大的那个也连忙伸手。
“我也要！”
另一个也不甘落后。
三盒胭脂，瞬间被抢光。
周昭昭看着她们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贵妇们收好胭脂，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。
年纪大的那个拉着周昭昭的手，笑容满面。
“王妃真是心灵手巧，以后有空，常来我们府上坐坐！”
另一个点头附和。
“是啊是啊，我们几个经常聚，王妃要是来了，肯定热闹！”
年纪小的那个最直接。
“王妃，下次什么时候再聚啊？”
周昭昭被她们的热情弄得有点懵。
“呃……再说？”
贵妇们依依不舍地告辞，走到门口还回头挥手。
“王妃留步！下次一定来啊！”
周昭昭站在门口，看着三辆马车驶远，长长地出了口气。
小桃红凑过来，小声说。
“公主，您真厉害。”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厉害什么？”
小桃红认真地说。
“刚才她们那个样子，一看就是想来看您笑话的。结果您几盒胭脂就把她们收服了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“收服什么，就是让她们知道，我不是好惹的。”
小桃红点点头。
“反正公主就是厉害。”
周昭昭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，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，那些胭脂的成本……”
她算了一下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三十两银子，没了。”
小桃红安慰她。
“没事公主，就当是……”
想了半天，没想出合适的词。
周昭昭摆摆手。
“算了，就当投资了。”
晚上，萧景珩回来的时候，就看见周昭昭趴在桌上，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。
他走过去，拿起一盒看了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周昭昭头也不抬。
“胭脂。”
萧景珩挑眉。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今天有人来拜访，我送了几盒。”
萧景珩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谁来了？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，反正是三个贵妇，穿得挺好看的。”
萧景珩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，就送东西？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反正她们说是来拜访我的，我总不能轰出去吧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然后呢？”
周昭昭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说到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本宫的产品放在市面上能卖一百两一盒”的时候，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说到贵妇们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说“下次再聚”的时候，萧景珩笑了。
周昭昭瞪他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萧景珩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周昭昭不信。
“你肯定在笑我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“没有。”
周昭昭盯着他看了半天，没看出什么破绽，只好作罢。
萧景珩拿起一盒胭脂，在手里转了转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？”
周昭昭说。
“闲着无聊，就捣鼓了一下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你还会做胭脂？”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我还会做痒痒粉，你要试试吗？”
萧景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不必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萧景珩把胭脂放下，看着她。
“今天花了多少？”
周昭昭愣了愣。
“什么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成本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老实交代。
“三十两。”
萧景珩点点头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，放在桌上。
周昭昭低头一看——一百两。
她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萧景珩站起来。
“补你的成本。”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可是成本只有三十两……”
萧景珩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“剩下的算工钱。”
周昭昭看着那张银票，又看看他的背影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这人……
还挺大方的。
她把银票收起来，继续捣鼓她的胭脂。
捣鼓着捣鼓着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萧景珩！”
外面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嗯？”
周昭昭问。
“那些贵妇，到底是谁啊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明天让管家告诉你。”
周昭昭哦了一声，没再问。
反正不管是谁，今天这一局，她赢了。
而且赚了一百两。
她美滋滋地继续捣鼓胭脂。
第二天，管家送来一份名单。
周昭昭一看，愣住了。
丞相夫人、尚书夫人、将军夫人……
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她看着那份名单，嘴角抽了抽。
小桃红凑过来。
“公主，怎么了？”
周昭昭把名单递给她。
小桃红看完，也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么多大人物？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小桃红紧张地说。
“那您昨天……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笑了。
“昨天怎么了？昨天我送了她们胭脂，她们很高兴。今天要是再来的话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就得花钱买了。”
小桃红愣住了。
周昭昭已经拿起笔，开始列价目表了。
“普通胭脂，五十两一盒。加薄荷的，八十两。限量版的……”
她想了想，写下一行字。
“一百五十两，不议价。”
小桃红看着那行字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公、公主，这么贵，有人买吗？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冲她笑了笑。
“你猜？”
三天后，三位贵妇又来了。
这回不是来拜访，是来买东西的。
周昭昭的价目表往桌上一放，三人看了一眼，眼睛都没眨。
“这个，这个，还有这个，各来十盒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十盒？
一人十盒？
那就是三十盒。
她算了算，一盒平均八十两，三十盒就是……
两千四百两。
她咽了咽口水。
“那个……我现在只有五盒现货……”
年纪大的那个摆摆手。
“没事，先拿五盒，剩下的做好了送府上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，让小桃红去拿货。
五盒胭脂，换来四百两银子。
贵妇们满意地走了，临走时还拉着她的手。
“王妃，下次有新货，记得先通知我们啊！”
周昭昭笑着点头。
送走她们，她看着手里的银票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小桃红在旁边小声说。
“公主，您发财了……”
周昭昭回过神来，笑了。
“走，请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两人高高兴兴地出门了。
晚上，萧景珩回来的时候，就看见周昭昭坐在桌边，面前摆着一堆银票。
他走过去，看了一眼。
“这么多？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生意来了。”
萧景珩挑眉。
周昭昭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萧景珩听完，嘴角扬起。
“以后不用给你月钱了。”
周昭昭愣了愣。
“为什么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你赚得比月钱多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。
但她还是说。
“不行，月钱是月钱，生意是生意，两码事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笑意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满意地笑了。
她把银票收起来，拍了拍手。
“明天开始，批量生产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这小傻子，还真有做生意的头脑。
他伸手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周昭昭拍开他的手。
“别揉！我头发刚梳好的！”
萧景珩没再揉，但嘴角一直扬着。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
屋里，两个人一个数银票，一个看公文。
安安静静的。
但心里都很满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