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。
她睁开眼，身边的被窝还是温的，但人已经不在了。
她竖起耳朵听了听，外面隐约有人在说话。
周昭昭轻手轻脚下床，披上外衣，走到门边，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院子里站着两个人。
萧景珩穿着玄色的外袍，背对着她。对面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，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，但腰板挺得笔直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黑鸦守在院子门口，警惕地四下张望。
周昭昭眯起眼睛，仔细打量那个老人。
大半夜的，什么人能让萧景珩亲自出来见？
老人突然单膝跪地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夜风正好把话送进周昭昭耳朵里。
“少主，二十年了，老臣终于等到您回来！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少主？
什么少主？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。
“起来吧。”
老人站起来，眼眶泛红。
“少主，这些年老臣一直在找您，找了整整二十年……”
萧景珩抬手，打断他。
“进去说。”
两人往书房走去。
周昭昭缩在门后，心跳得厉害。
少主？
萧景珩不是敌国九王爷吗？怎么会被人叫少主？
她脑子里乱成一团，想起之前鬼医说过的话，想起那封信，想起那些她一直没细想的东西。
等两人进了书房，她悄悄溜出来，猫着腰，躲到书房窗户底下。
屋里传来老人的声音。
“少主，当年巫族大乱，您母亲临死前托人把您送出去。老臣那时候被叛军困住，等赶到的时候，您已经不见了……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老人继续说。
“后来老臣听说您被敌国收养，成了九王爷。老臣不敢轻举妄动，只能暗中潜伏，等您回来。”
萧景珩开口。
“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”
老人哽咽了。
“老臣不辛苦，少主才辛苦。老臣听说您在敌国当质子那几年……”
萧景珩打断他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，又说。
“少主，前朝的旧部还在。他们都在等您。”
周昭昭听到“前朝”两个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前朝？
那个已经被灭了几十年的前朝？
她突然想起那封信里写的——“你非我亲生，乃前朝遗孤”。
萧景珩也是前朝遗孤。
他们……
她咬着嘴唇，继续听。
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少主，现在时机差不多了。朝中有几位老臣愿意暗中支持，边境还有三千旧部在等您的命令。只要您一句话，老臣这就去联络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周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。
“再等等。”
老人急了。
“少主，还要等什么？二十年了！”
萧景珩的声音平静。
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老人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老臣遵命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周昭昭缩在窗户底下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突然，萧景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“出来吧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被发现了？
她没动。
萧景珩又说了一遍。
“周昭昭，出来。”
周昭昭咬咬牙，站起来，讪讪地从窗户后面走出来。
推门进去，就看见萧景珩坐在桌边，看着她。
那个老人站在旁边，看见她，愣住了。
“少主，这位是……”
萧景珩语气平静。
“我王妃。”
老人眼睛瞪大了。
“王妃？就是那个大周来的……”
萧景珩点头。
老人看看周昭昭，又看看萧景珩，表情复杂。
周昭昭站在门口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进来，把门关上。”
周昭昭走进去，把门关上，站在那儿，像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偷听的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她。
周昭昭被他看得心虚，小声说。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看见有人来，担心你……”
萧景珩目光微微动了动。
老人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识趣地开口。
“少主，老臣先告退。改日再来。”
萧景珩点点头。
老人冲周昭昭行了个礼，退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周昭昭站在那儿，低着头，不敢看萧景珩。
萧景珩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知道我的秘密。”
周昭昭愣了一会儿，然后突然伸手，抱住他。
萧景珩僵住了。
周昭昭把脸埋在他胸口，闷闷地说。
“知道又怎样？你还是你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周昭昭以为他不会说话了，他才慢慢抬起手，放在她背上。
“不害怕？”
周昭昭摇摇头。
“怕什么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我是前朝遗孤，要复国，要报仇。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啊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你以前是质子，现在是王爷，以后要复国——不管你是谁，你都是萧景珩。”
萧景珩眼神微微动了动。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你答应过我，要陪我看海。你还欠我一个赌约。你还没让我赢呢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水。
他低头，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周昭昭脸红了，但没躲开。
两人就这么抱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周昭昭突然想起什么，抬起头。
“对了，那个老人是谁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我母妃的旧部。”
周昭昭哦了一声，又问。
“他说那些旧部，是真的吗？”
萧景珩点头。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“不知道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以前想的是报仇，现在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现在怎么了？”
萧景珩没回答，只是又把她抱紧了。
周昭昭趴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以前他一个人，想报仇就报仇，想复国就复国，生死无所谓。
现在……
现在有她了。
她心里暖洋洋的，又有点酸。
她伸手，环住他的腰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不管你想做什么，我都陪你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报仇也好，复国也好，跑路也好——反正我跟着你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两人又抱了一会儿，周昭昭打了个哈欠。
萧景珩松开她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
周昭昭点头，拉着他的手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突然停下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周昭昭回头看着他。
“你那个老将军，下次来的时候，让我见见呗。”
萧景珩挑眉。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我帮他算算账。”
萧景珩愣住了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复国要花多少钱，总要有人管账吧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满意地笑了，拉着他回屋睡觉。
躺在床上，周昭昭缩在他怀里，突然又想起一件事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‘现在不知道’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以前只想报仇，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想和你一起活着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，把脸埋进他怀里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萧景珩抱着她，嘴角一直扬着。
窗外，月亮慢慢西沉。
新的一天，快开始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