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老将军走后，周昭昭以为自己会睡不着。
结果她缩在萧景珩怀里，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。
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蒙蒙亮。
萧景珩还睁着眼睛，看着头顶的床帐。
周昭昭动了动，抬头看他。
“你没睡？”
萧景珩低头看她。
“睡了。”
周昭昭不信。
“骗人，你眼睛都没闭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刚醒。”
周昭昭盯着他看了半天，没戳穿。
她翻了个身，趴在他胸口，撑着下巴看他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昨晚说的那些，能再跟我说一遍吗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我想听。从头到尾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。
“我确实不是敌国皇子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，等着他继续说。
萧景珩的目光看向窗外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二十年前，前朝覆灭那天，我被人从宫里抱出来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“宫里？哪个宫？”
萧景珩收回目光，看着她。
“前朝皇宫。”
周昭昭心跳漏了一拍。
萧景珩继续说。
“我父母都死在那天。抱我出来的人，是我母妃的贴身护卫。”
周昭昭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。
萧景珩语气平静，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他带着我跑了一夜，躲过追兵，最后把我送到一个人手里。”
周昭昭小声问。
“谁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我养母，当时的九王妃。”
周昭昭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一些事。
“就是那个……后来死了的？”
萧景珩点头。
“她对外宣称我是她的亲生儿子，刚出生的世子。那时候她正好怀孕，孩子没保住，就让我顶上了。”
周昭昭明白了。
所以萧景珩才成了九王府的世子，后来成了九王爷。
萧景珩继续说。
“她对我很好，比我亲娘对我还好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周昭昭握紧他的手。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，接着说。
“但十年前，她死了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紧。
萧景珩说。
“病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知道，是被人害的。”
周昭昭瞪大眼睛。
“谁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平静。
“我那个皇兄。”
周昭昭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皇兄……就是现在的敌国皇帝？
萧景珩点头，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。
“他发现了我不是亲弟弟，是前朝遗孤。”
周昭昭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所以他……”
萧景珩说。
“他想杀我，但不能明着杀。先是派人暗杀，没成功。后来逼我娶你，想借大周的手除掉我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“逼你娶我？他不是用三十万大军逼你娶我吗？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那是他自己说的。实际上，是他想借大周的手除掉我。”
周昭昭脑子有点乱。
“那他为什么不一刀砍了你算了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因为我手里有兵。”
周昭昭想起之前听说的，他手握二十万玄甲军。
萧景珩继续说。
“他不敢明着动我，怕玄甲军造反。只能暗着来。”
周昭昭明白了。
所以一路上那些刺客，都是那个皇帝派来的。
所以到了敌国之后，萧景珩才这么小心。
她突然想起昨晚那个老将军说的话。
“那些旧部……是真的？”
萧景珩点头。
“有一部分。”
周昭昭看着他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昭昭愣了愣。
又是不知道？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“以前想的很简单，报仇，复国，然后死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紧。
萧景珩继续说。
“现在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周昭昭替他说了。
“现在有我了？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心里暖洋洋的，又有点酸。
她趴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
一下，一下。
很稳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，抬起头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，你母妃的护卫把你抱出来的？”
萧景珩点头。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那你知道，你母妃是谁吗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巫族圣女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巫族圣女？
那不是……
她突然想起鬼医那封信里写的。
她的生母是敌国长公主，萧景珩的生母是巫族圣女。
而巫族圣女，是敌国长公主的母亲。
也就是说……
她看着萧景珩，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想起来了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“咱俩……是亲戚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从血缘上说，你是我外甥女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外甥女？
她是他外甥女？
那她之前喜欢他，岂不是……
她脸腾地红了。
萧景珩看着她红透的脸，眼里带着笑。
“怕了？”
周昭昭回过神来，瞪他一眼。
“怕什么？”
萧景珩挑眉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我前朝遗孤，你前朝遗孤，咱俩挺配的。”
萧景珩愣住。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我娘是敌国长公主，你娘是巫族圣女，她俩还是母女——咱俩这关系，说起来还挺近的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所以你别想甩开我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微微扬起的笑，是真的笑出声来。
周昭昭看着他笑，自己也笑了。
两人笑了一会儿，停下来，四目相对。
萧景珩伸手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周昭昭拍开他的手，但嘴角翘得老高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不管你是谁，我都陪着你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眼神柔和得像一汪水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满意地笑了，重新趴回他胸口。
听着他的心跳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，那个老将军，下次来的时候，真的让我见见呗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她。
“真要做账房？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认真地说。
“不是做账房，是帮你管钱。复国要花钱吧？招兵要花钱吧？买兵器要花钱吧？没人管账，钱花光了怎么办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嘴角扬起来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满意地点头，又趴回去。
趴了一会儿，突然又想起一件事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那个皇兄，接下来会干嘛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萧景珩说。
“但他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问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先活着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先活着？
萧景珩继续说。
“活着，才能想别的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她又趴回去，缩在他怀里。
窗外，天渐渐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，落在床上。
周昭昭眯着眼睛，看着那道光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咱俩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老天爷钱？”
萧景珩愣了一下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不然怎么这么惨？一个前朝遗孤，两个前朝遗孤，凑一块儿了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可能是。”
周昭昭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，欠就欠吧，反正咱俩一起还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打了个哈欠，闭上眼睛。
“再睡一会儿，困。”
萧景珩嗯了一声，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阳光慢慢照进来，落在两人身上。
屋里暖洋洋的。
周昭昭缩在他怀里，很快睡着了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嘴角一直扬着。
这小傻子。
不管他是谁，都陪着他。
他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脸。
周昭昭在睡梦里动了动，往他怀里又缩了缩。
萧景珩笑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和她一起睡过去。
门外，黑鸦站在院子里，听着屋里的动静。
没动静。
他松了口气，退到院子门口。
小桃红端着洗脸水过来，被他拦住。
“别进去。”
小桃红愣了愣。
“怎么了？”
黑鸦压低声音。
“王爷和王妃还在睡。”
小桃红哦了一声，端着洗脸水又走了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那早饭呢？”
黑鸦想了想。
“等他们醒了再说。”
小桃红点点头，走了。
黑鸦站在院子门口，看着渐渐升起来的太阳，心里突然有点感慨。
王爷以前从来不睡懒觉的。
现在……
他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，嘴角抽了抽。
算了，王爷高兴就行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