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给我闭嘴,看好了!”
沈晚猛地直起身子,那一嗓子把还在那儿叽叽喳喳的驿丞和王二都给震住了。她手里捏着一把细长的小银镊子,在赵掌柜那个血肉模糊的脑袋伤口里轻轻拨弄着,动作稳得像是在绣花。
“驿丞大人,你不是说没证据吗?睁大你的狗眼往这儿瞧。”沈晚一边说着,一边从伤口深处夹起一小块沾着血迹的碎屑,举到灯笼底下,“看见没?这不是什么铁器留下的铁锈,这是木屑。而且纹理粗糙,带着油脂味,这是常年用来揉面、被人手盘包浆了的老木头才有的特点。”
驿丞凑近看了看,皱着眉头:“这……这能说明什么?满大街都是木头。”
“这就能说明凶器不是刀剑,也不是石头,而是一根棍子。”沈晚冷笑一声,转头看向萧如风,“萧大哥,去后厨看看。这种老式的枣木擀面杖,这年头不多见了。若是没猜错,凶手杀了人,肯定来不及把凶器扔远,就藏在后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”
“好嘞!要是找不到,老子把这后厨拆了!”萧如风把刀往背后一插,转身就往后厨冲,那步子快得带风。
没过一盏茶的功夫,后厨就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乱响。紧接着,萧如风拎着一根粗大的擀面杖大步走了回来。那擀面杖的一头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,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沈妹子,你真神了!”萧如风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,“这玩意儿就藏在灶台底下的柴火堆里,上面还有血腥味儿呢!”
沈晚接过擀面杖,又仔细对比了一下赵掌柜头上的伤口,点头道:“伤口边缘呈倒三角形,与这擀面杖的圆形截面完全吻合。而且这上面的血迹还是新鲜的,和死者的血型……呃,和死者的血迹特征一致。这就是凶器,没跑了!”
这一下,那个叫王二的伙计脸都吓绿了。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,死命地捂着右手虎口的位置,两条腿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。
“哎?王二,你捂着手干嘛?”萧如风眼尖,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,大步走过去,“手伸出来给老子看看!”
“没……没啊!萧捕头,我这就是……就是切菜切到了手!”王二结结巴巴地解释着,身子拼命往后躲,眼神飘忽不定,根本不敢看沈晚。
“切菜?”沈晚走到他面前,那眼神像两把刀子,要把王二身上戳个窟窿,“切菜能切到虎口?切菜能划出三道平行的血痕?你这撒谎的技术,也太糙了点!”
她一把抓住王二的手腕,硬生生把他的手拽了出来。只见那虎口处,皮肉外翻,指甲抓挠的痕迹清晰可见,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。
“大家看看!”沈晚把王二的手举起来,给周围的人围观看个清楚,“这根本不是刀伤,这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抓烂的!赵掌柜死的时候,肯定拼死反抗过,抓伤了凶手。这就解释了,为什么赵掌柜指甲缝里有皮屑,而你王二的虎口上有抓痕!这时间对得上,伤口还是新的,你还要狡辩吗?”
王二冷汗如雨,支支吾吾地说:“这……这是我昨天跟人打架……不对,是被猫抓的……反正不是杀人!”
“放你娘的屁!哪家的猫能抓出这么整齐的伤?”萧如风气得骂了一句,“还不认账?是不是非得老子给你上大刑你才肯张嘴?”
就在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林小弟从后堂跑了回来,手里举着一块白玉佩,气喘吁吁地喊道:“姐!萧大哥!你们看这是什么!”
沈晚接过玉佩,借着灯光一看,那玉佩温润通透,上面刻着个“赵”字。
“这是赵掌柜的心爱之物,平时从不离身。”驿丞在旁边插嘴道,“刚才找尸体的时候怎么也没找着,原来在你这儿!”
林小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指着王二说道:“我去王二的住处搜了一下,这玉佩就藏在他的枕头底下!除了玉佩,还有一锭银子,上面也刻着‘赵’字!这就是铁证!”
王二一见那玉佩,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,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:“这……这是捡的……是我捡的……”
“捡的?你能捡到枕头底下去?”沈晚冷哼一声,蹲下身子,凑近王二的衣领闻了闻,随即嫌恶地皱起了眉头,“好浓的一股子霉味和汗臭味,这是赌坊里特有的味道。王二,你是不是欠了一屁股赌债,还不上了?”
沈晚站起身,环视四周,条理清晰地分析道:“大家想想看,赵掌柜死在账房,钱财被洗劫一空。这王二欠了赌坊的债,被逼急了眼,就想偷掌柜的钱。他拿了一根擀面杖藏在身后,趁着掌柜数钱的时候,从背后下手。掌柜受到攻击,拼命反抗,抓伤了他的手。他杀红了眼,一棍子把掌柜打死,然后撬开抽屉,拿了钱和玉佩,还故意制造了外贼入侵的假象,想把自己摘干净。结果听到动静,又怕露馅,就躲在一旁观察,甚至想把这脏水泼到我头上,好趁机溜之大吉!”
这一番话,说得有理有据,把前因后果分析得透透的。围观的客人们纷纷点头,指指点点,唾沫星子都要把王二淹了。
“真他妈不是人!欠债还钱天经地义,怎么还杀人啊!”
“就是!还想栽赃给那个小姑娘,心太黑了!”
驿丞此时也彻底没了脾气,看着那一桩桩一件件的铁证,指着一脸死灰的王二骂道:“好啊你个王二!老子平时待你不薄,你竟然敢在我的地盘上杀人!还不从实招来!”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二会崩溃认罪的时候,这小子突然咬了咬牙,眼珠子一翻,梗着脖子喊道:“不是我!真的不是我!就算有玉佩,就算有伤,那也不能说明就是我杀的!肯定是……肯定是有人陷害我!这玉佩也是有人栽赃的!我不服!我要见官!我要见知府大人!”
沈晚看着王二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这家伙,心理素质倒是比想象中要好一点,或者是背后真的有什么人给他撑腰,让他觉得还有一线生机?
“还不死心是吧?”沈晚冷冷地看着他,“行,那咱们就好好查查。萧大哥,麻烦你把他的鞋脱了。”
“啥?脱鞋?”王二一听这话,整个人猛地一激灵,两只脚拼命往回缩,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这不合规矩!”
“规矩?杀人犯还有规矩?”萧如风嘿嘿一笑,上前一步,像捉小鸡一样按住王二的腿,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两只布鞋给扒了下来,连带那双满是黑泥的臭袜子也被扯了下来。
“大家请看。”沈晚指着王二的脚底板,只见那脚后跟上,粘着几片暗红色的、极细小的碎屑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这是朱砂泥,只有账房那个用来存钱的地窖入口处才有的东西。”沈晚指着王二的鼻子说道,“你说你没进过账房?那你脚底上的泥怎么解释?难道是飞到你脚上去的?”
王二看着那几片泥,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终于熄灭了,脑袋一耷拉,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。虽然嘴上还没说“我认罪”,但这副样子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沈晚拍了拍手,转头看向那个呆若木鸡的驿丞:“驿丞大人,现在证据确凿,人赃并获。这杀人凶手就在这儿,您看,是不是该把我和我弟弟放行了?”
驿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脸上的横肉挤出一堆尴尬的笑:“哎呀,沈姑娘真是神人!这是误会,天大的误会!来人!快!把这杀人狂徒给我锁起来!严加看管!明儿一早押送县衙!”他又连忙给沈晚赔笑脸,“沈姑娘,萧捕头,这客栈今晚您二位随意住,算是在下赔罪,算在下赔罪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