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前三天的夜晚，周昭昭失眠了。
她在床上翻来覆去，烙饼似的折腾了半个时辰，最后还是睁开眼睛，盯着头顶的床帐发呆。
萧景珩躺在她旁边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平稳。
周昭昭侧过身，看着他的侧脸。
月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，小声喊。
“萧景珩。”
没反应。
她又喊了一声。
“萧景珩。”
萧景珩睁开眼，侧过头看着她。
“睡不着？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萧景珩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把她往怀里捞了捞。
周昭昭缩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，安静了一会儿。
但还是睡不着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下巴。
“萧景珩，咱们聊聊天呗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她。
“聊什么？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你说，寿宴上会发生什么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能会很危险。”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那你怕吗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不怕。”
周昭昭等着他继续说。
萧景珩顿了顿，又说。
“但怕你有危险。”
周昭昭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，靠在他肩上。
“那你就保护好我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她，目光柔和。
“我会的。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我也会保护好你的。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好。”
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周昭昭突然想起什么，开口问。
“萧景珩，如果明天就是最后一天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萧景珩愣了愣。
周昭昭看着他，等着他回答。
萧景珩想了很久，久到周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。
“陪你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认真。
“陪你一整天。陪你吃饭，陪你说话，陪你看日出日落。”
周昭昭眼眶有点酸。
她靠回他肩上，小声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她。
周昭昭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。
“我也想陪你。陪你做你想做的事，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萧景珩伸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这回周昭昭没拍开他的手。
两人就这么靠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窗外，月亮挂在天上，星星稀稀落落的。
夜风吹过，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。
周昭昭听着那些声音，突然觉得心里很安静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萧景珩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咱们能活到多少岁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我想活到八十岁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八十岁的时候，你肯定还是这么好看。我就不一定了，到时候满脸皱纹，头发都白了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“我也白了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那个画面，笑了。
“到时候咱俩坐在一起晒太阳，你白发我白发，谁也别说谁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又想了想。
“对了，到时候还得有孩子，有孙子，有一大群人围着咱们。”
萧景珩目光柔和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咱们得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住，最好能看见海。你不是答应陪我看海吗？到时候就住在海边，天天看。”
萧景珩点头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说了半天，终于困了。
她打了个哈欠，缩在他怀里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，对吧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，然后把她抱紧。
“会。”
周昭昭满意地笑了，闭上眼睛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水。
他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周昭昭已经睡着了，嘴角还带着笑。
萧景珩看着她的睡颜，嘴角也慢慢扬起来。
窗外，月亮慢慢西沉。
屋里，两个人相拥而眠。
这一夜，周昭昭做了个梦。
梦里，她真的活到了八十岁。
萧景珩就坐在她旁边，白发苍苍，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两人坐在海边，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。
海浪拍打着沙滩，风很轻，很暖。
她靠在他肩上，笑着说。
“萧景珩，你看，咱们真的活到八十了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眼里的笑意和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“嗯。”
她说。
“下辈子，还找你。”
他说。
“好。”
然后她醒了。
睁开眼，天已经亮了。
萧景珩正低头看着她。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看什么？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“看你。”
周昭昭脸红了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萧景珩伸手把被子拉下来。
“该起床了。”
周昭昭瞪他。
“不起！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今天不是还要试那些东西吗？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对哦，今天还要试东西。
她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“黑鸦来了吗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在外面等着。”
周昭昭精神了，跳下床就开始穿衣服。
“让他等着，我马上就好！”
萧景珩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，嘴角一直扬着。
院子里，黑鸦站得笔直，表情严肃。
柳三变蹲在他旁边，一脸幸灾乐祸。
“黑鸦大哥，你紧张吗？”
黑鸦没说话。
柳三变继续说。
“我昨天被痒了一次，被辣了一次，被迷晕两次，还被扎了一针。”
他顿了顿，拍拍黑鸦的肩膀。
“今天轮到你了。”
黑鸦看了他一眼，还是没说话。
但握着刀的手，紧了紧。
周昭昭从屋里跑出来，手里拿着那个小本本。
“黑鸦！来来来，先试试这个！”
黑鸦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。
半个时辰后。
黑鸦蹲在院子角落里，脸上一片通红，眼睛红肿，不停地打喷嚏。
柳三变蹲在他旁边，递过来一条帕子。
“黑鸦大哥，习惯就好。”
黑鸦接过帕子，擦了擦脸。
柳三变感慨地说。
“我今天终于不用试了，看着你试，真爽。”
黑鸦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柳三变连忙缩了缩脖子。
“那个……我去给你倒水。”
他跑了。
黑鸦蹲在那儿，继续打喷嚏。
周昭昭蹲在他面前，拿着小本本记录。
“辣椒粉效果，十级。迷魂香起效时间，三息。暗器命中率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黑鸦屁股上扎着的那根针。
“命中率百分之百。”
黑鸦沉默着，把那根针拔下来。
周昭昭在小本本上记完，站起来，拍拍他的肩。
“辛苦了，回头给你加钱。”
黑鸦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最后只是点点头。
萧景珩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扬起。
周昭昭跑过来，拉着他的手。
“萧景珩，你看，这些东西都很好用！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得意地笑了。
“三天后，就让那个皇帝尝尝厉害！”
萧景珩伸手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周昭昭拍开他的手，但嘴角翘得老高。
院子里，阳光正好。
三天后的事，三天后再说。
现在，她只想把那些东西试好。
柳三变端着水回来，递给黑鸦。
黑鸦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柳三变小声说。
“黑鸦大哥，你说，咱们能活着回来吗？”
黑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”
柳三变愣了愣。
“为什么？”
黑鸦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两个人。
一个蹲在地上研究瓶瓶罐罐，一个站在旁边看着，嘴角带着笑。
他收回目光。
“因为王爷在，王妃也在。”
柳三变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两人蹲在角落里，看着那两个人。
阳光下，周昭昭不知道说了什么，萧景珩笑了。
柳三变突然说。
“黑鸦大哥，我有点想哭。”
黑鸦看着他。
柳三变吸了吸鼻子。
“王爷以前从来不笑的。”
黑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现在笑了。”
柳三变点点头。
“所以咱们得活着回来。”
黑鸦没说话，但点了点头。
三天后的事，三天后再说。
但现在，他想活着回来。
看着王爷一直笑下去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