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是被冻醒的。
睁开眼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破庙里黑漆漆的，只有从破洞里透进来的月光，在地上投下几道银白的光斑。
她动了动，发现自己缩在萧景珩怀里。
萧景珩靠着墙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平稳。
周昭昭看了他一眼，想动一动，又怕吵醒他。
但实在太冷了。
这破庙四处漏风，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，冷得像刀子。
她打了个哆嗦，往萧景珩怀里又缩了缩。
萧景珩睁开眼，低头看着她。
“冷？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萧景珩坐直身子，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，披在她身上。
周昭昭愣住了。
“你呢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我不冷。”
周昭昭不信。
她伸手去摸他的手。
冰的。
她瞪他一眼。
“还说不冷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周昭昭把外袍掀开，拉住他的手。
“进来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催他。
“快点！冷死了！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，然后挪了挪，钻进外袍里。
两人挤在一起，用那件外袍把两人裹住。
周昭昭靠在他怀里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，终于不抖了。
她突然笑了。
萧景珩低头看她。
“笑什么？”
周昭昭说。
“没想到和亲还能和出这种体验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“后悔吗？”
周昭昭摇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，闷闷地说。
“跟你在一起，去哪儿都行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破庙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。
周昭昭缩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稳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，抬起头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咱们这算不算私奔？”
萧景珩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算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她又问。
“那我是你拐跑的，还是你被我拐跑的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互相拐跑。”
周昭昭笑出声来。
萧景珩也笑了。
两人相视而笑，笑声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回荡。
笑完了，周昭昭重新靠回他怀里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等咱们安全了，第一件事是什么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吃饭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，然后笑得更厉害了。
“对，吃饭。我要吃热腾腾的饭菜，有肉的那种。”
萧景珩点头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然后洗澡。我这身衣服穿了三天了，都快馊了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又说。
“然后睡觉。睡整整一天，谁都不许吵我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说了半天，终于困了。
她打了个哈欠，闭上眼睛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窗外的风还在刮，但似乎没那么冷了。
周昭昭缩在他怀里，很快睡着了。
萧景珩也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，破庙里很冷。
但两个人挤在一起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半夜，周昭昭被一阵响声惊醒。
她睁开眼，竖起耳朵听。
是脚步声。
有人在附近。
她心跳漏了一拍，想叫醒萧景珩。
萧景珩已经醒了。
他捂住她的嘴，两人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有说话的声音。
“搜仔细点！他们跑不远的！”
“是！”
火光从破洞外透进来，晃来晃去。
周昭昭心跳得厉害，紧紧抓着萧景珩的手。
萧景珩一动不动，只是把她护在怀里。
脚步声停在破庙门口。
有人往里看了一眼。
“里面有人吗？”
另一个说。
“黑灯瞎火的，应该没人。”
领头的犹豫了一下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紧。
就在这时候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这边！有动静！”
那几个禁军转身就跑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火光也消失了。
破庙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安静。
周昭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萧景珩松开捂着她嘴的手。
周昭昭小声说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没事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，缩回他怀里。
这一夜，再没睡着。
她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
萧景珩也没睡，就那么抱着她，偶尔轻轻拍一拍她的背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周昭昭终于撑不住，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再醒来的时候，阳光已经从破洞里照进来了。
萧景珩还醒着，低头看着她。
周昭昭揉了揉眼睛。
“天亮啦？”
萧景珩点头。
周昭昭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“饿死了。”
萧景珩也坐起来。
“我去找点吃的。”
周昭昭拉住他。
“别去，万一碰上追兵呢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那你饿着？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。
打开一看，里面还有几块点心。
是昨天从宴会上顺的。
她拿起一块，递给萧景珩。
“吃这个。”
萧景珩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周昭昭也拿了一块，啃着吃。
两人就着冷水，把几块点心分着吃了。
吃完，周昭昭靠在墙上，看着外面的阳光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天黑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怕吗？”
周昭昭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跟你在一起，什么都不怕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水。
他伸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周昭昭这次没拍开他的手。
两人靠在墙上，看着阳光一点一点移动。
外面偶尔有脚步声经过，但都没人进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天又黑了。
萧景珩站起来，把外袍穿好。
周昭昭也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两人走到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很安静，月光照着破庙前的空地。
萧景珩拉起周昭昭的手。
“走。”
两人钻进夜色里。
身后，破庙静静地立在那儿。
这一夜，他们又开始逃亡。
但手牵着手，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