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周昭昭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包袱，打开一看，眼睛亮了。
“鬼医给的东西还在！”
萧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——瓶瓶罐罐，还有几包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。
周昭昭翻出一个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几贴肉色的薄膜，还有几小包粉末。
“易容道具！”
她兴奋地拿出来研究了一会儿，然后抬头看着萧景珩。
“我给你画个皱纹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确定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“确定！咱们现在肯定被通缉了，得改头换面才能混出去。”
萧景珩没再说话，由着她折腾。
周昭昭先给自己贴上假胡子——两撇小胡子，翘翘的，看着贼眉鼠眼。
她对着水洼照了照，满意地点头。
“不错，像个跑江湖的。”
然后她转头看向萧景珩。
萧景珩那张冷脸，太好认了。
她拿出那几贴薄膜，开始往他脸上贴。
额头贴几道，眼角贴几道，嘴角贴几道。
贴完再用粉末抹一抹，晕开。
折腾了一刻钟，终于完工。
周昭昭退后两步，欣赏自己的作品。
萧景珩原本冷峻的脸，现在多了好几道深深的皱纹，头发也被她用灰粉抹得花白，活脱脱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。
她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笑什么？”
周昭昭憋着笑。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
萧景珩走到水洼边，低头照了照。
沉默了很久。
周昭昭紧张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
萧景珩抬起头。
“……还行。”
周昭昭得意了。
“本宫的易容术，天下第一！”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。
“上次你易容去逛青楼，被我认出来了。”
周昭昭笑容僵住。
“那、那次是意外！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周昭昭急了。
“那次是柳三变非要带我去见识见识！而且我就待了一刻钟就被你拎出来了！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但那眼神明显是在说“我知道”。
周昭昭噎住了，小声嘟囔。
“反正这次肯定没问题……”
两人收拾好东西，从破庙里出来。
外面是一条土路，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。
周昭昭挎着包袱，故意弯着腰，颤颤巍巍地走。
走两步，歇一歇。
走三步，咳两声。
萧景珩扶着她，低头看她。
“演过了。”
周昭昭抬头瞪他。
“你不懂，这叫细节！老人走路都这样！”
萧景珩无奈。
“你见过几个老人？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我父皇……”
萧景珩说。
“陛下走路腰板挺得比你还直。”
周昭昭噎住了。
她想反驳，但确实想不出别的例子。
最后干脆耍赖。
“反正我就要这么走！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眼里带着笑。
“随你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周昭昭还是那副颤颤巍巍的样子。
萧景珩扶着她，偶尔帮她拎一下包袱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一个关卡。
十几个士兵站在那儿，盘查过往行人。
周昭昭心里一紧，下意识抓住萧景珩的手。
萧景珩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周昭昭深吸一口气，点点头。
两人慢慢走过去。
一个士兵拦住他们。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操着一口方言说。
“官爷，俺们是去前面镇上走亲戚的。”
士兵打量他们。
“走亲戚？就你们俩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“俺老头子腿脚不好，俺带他去看看大夫。听说镇上有位老大夫，专治腿疼。”
她说着，还用力掐了一下萧景珩。
萧景珩配合地咳了两声，腿弯了弯。
士兵看了看萧景珩，又看了看周昭昭。
“你俩是夫妻？”
周昭昭笑了，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（其实是涂黑的）。
“那可不，都成亲四十年了。俺十八岁嫁给他，现在都五十八了。”
士兵嘴角抽了抽。
旁边另一个士兵凑过来，看着周昭昭的胡子。
“你这胡子……”
周昭昭摸了摸胡子，面不改色。
“俺天生就长胡子。村里人都说俺是关公转世。”
两个士兵对视一眼，都沉默了。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官爷，你们是找什么人吗？俺们一路走过来，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人。”
领头的士兵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，走吧。”
周昭昭连忙道谢。
“多谢官爷！多谢官爷！”
她拉着萧景珩，颤颤巍巍地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官爷，你们辛苦了！回头俺们从镇上回来，给官爷带点好吃的！”
领头的士兵被她弄得哭笑不得。
“赶紧走赶紧走！”
周昭昭笑着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老远，她才长出一口气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演得不错。”
周昭昭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“那当然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周昭昭突然想起什么，问。
“我刚才说的那些，你都记住了吗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成亲四十年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“对，咱俩现在就是一对老夫妻。你腿不好，我带你看大夫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还有，我叫你老头子，你叫我老婆子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……老婆子。”
周昭昭笑出声来。
“老头子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继续往前走。
太阳越升越高，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。
周昭昭还是那副颤颤巍巍的样子，萧景珩扶着她，慢慢走着。
偶尔有士兵经过，看他们一眼，就移开目光。
没人注意到这对普通的老夫妻。
走到中午，两人在一个小茶摊歇脚。
周昭昭要了两碗茶，几块饼子。
她撕了一半饼子递给萧景珩。
萧景珩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周昭昭边吃边四处张望。
茶摊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，正在那儿跟客人聊天。
“听说昨晚宫里出大事了！”
客人凑过来。
“什么事？”
老板压低声音。
“九王爷造反，带着王妃跑了！现在全城都在搜！”
周昭昭竖着耳朵听，面不改色地继续啃饼子。
客人惊呼。
“九王爷？那个活阎王？”
老板点头。
“就是他！听说他是什么前朝余孽，潜伏了二十年，就等着造反呢！”
客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那抓到了吗？”
老板摇头。
“没有！听说杀出皇宫，跑得没影了！”
周昭昭听着，偷偷看了萧景珩一眼。
萧景珩面无表情地喝着茶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周昭昭憋着笑，继续啃饼子。
喝完茶，两人继续上路。
走远了，周昭昭才小声说。
“听见了吗？你现在是造反的王爷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你也是造反的王妃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“对，咱俩一起造反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周昭昭想了想，又说。
“不过那个茶摊老板说的不对。”
萧景珩挑眉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你不是活阎王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你是我的活阎王。”
萧景珩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周昭昭也笑了，拉着他的手往前走。
前方，路还很长。
但没关系。
有他在，去哪儿都行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