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又在路上走了两天。
周昭昭觉得自己快变成野人了。
没澡洗，没床睡，每天啃干粮，晚上找个破地方窝一宿。
她靠在萧景珩肩上，看着天边的晚霞，叹了口气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等咱们安全了，我第一件事就是洗澡。洗它整整一天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继续说。
“然后吃顿好的。有肉的那种。”
萧景珩点头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又说。
“然后睡觉。睡它三天三夜。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说完，自己也笑了。
“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“不多。”
周昭昭正要说话，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。
萧景珩立刻把她护到身后，手按在剑柄上。
树丛里钻出几个人。
领头的那张脸，周昭昭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黑鸦！”
黑鸦带着几个人走过来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王爷，王妃，属下来迟。”
萧景珩扶起他。
“能来就好。”
黑鸦低着头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属下无能，让王爷王妃受苦了。”
周昭昭走过去，看着他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
黑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折了一半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折了一半？
那天晚上跟着黑鸦杀进大殿的那些人，她记得，个个都很年轻，身手都很好。
她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萧景珩拍拍黑鸦的肩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黑鸦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气氛有点沉重。
突然，一个人从黑鸦身后冒出来。
“公主！公主！我还活着！”
周昭昭定睛一看——柳三变。
他灰头土脸的，衣服破了好几个洞，但精神头还挺足。
周昭昭忍不住笑了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柳三变跑过来，差点就要抱住她哭。
被萧景珩看了一眼，生生刹住脚步。
他站在三步开外，一脸委屈。
“公主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！那天晚上太吓人了，到处都是刀啊剑啊，我就躲在桌子底下，一动不敢动……”
周昭昭听着他絮絮叨叨，突然觉得挺亲切的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哭了。”
柳三变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没哭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“好，没哭。”
黑鸦走过来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，递给萧景珩。
“王爷，这是属下搜集的情报。”
萧景珩接过来，打开。
里面是几张纸，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。
周昭昭凑过去看。
“通缉令？咱俩的？”
黑鸦点头。
“皇帝发了全国通缉令，说王爷是前朝余孽，谋反作乱。王妃是……是同犯。”
周昭昭看着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这画的是谁？怎么这么丑？”
萧景珩看了一眼。
“你。”
周昭昭瞪他。
“我哪有这么丑！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周昭昭继续往下翻。
翻到第三张，她愣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黑鸦说。
“前朝旧部传来的消息。他们已经知道王爷的身份，开始暗中集结了。”
周昭昭看着那张纸，心里有点复杂。
前朝旧部。
那些人，等了二十年。
等萧景珩回去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萧景珩。
萧景珩也在看那些情报，表情平静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柳三变在旁边小声说。
“公主，您不知道，这几天可吓人了。到处都是官兵，见人就查。我和黑鸦大哥他们东躲西藏，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……”
周昭昭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们的？”
柳三变得意地说。
“我有办法！我认识一个朋友，专门给人传消息的。他说这两天有个镇子上出了件大事，说是什么雌雄双煞打抱不平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周昭昭。
“公主，那雌雄双煞，是您和王爷吧？”
周昭昭干咳一声。
“怎么？不行吗？”
柳三变竖起大拇指。
“行！太行了！雌雄双煞，这名号多威风！”
周昭昭笑了。
“算你有眼光。”
柳三变凑过来，小声说。
“公主，您那痒痒粉还有吗？给我点呗，以后防身用。”
周昭昭看他一眼。
“给你可以，拿钱来。”
柳三变脸垮了。
“公主，我现在身无分文……”
周昭昭眨眨眼。
“那先欠着。”
柳三变立刻眉开眼笑。
“多谢公主！”
黑鸦在旁边看着他们闹，表情复杂。
萧景珩收起情报，看向黑鸦。
“附近安全吗？”
黑鸦点头。
“属下查过了，这方圆十里没有官兵。前面有个废弃的村子，可以歇脚。”
萧景珩点点头。
“带路。”
一行人往前走。
柳三变跟在周昭昭旁边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。
“公主，您不知道，那天晚上我躲桌子底下，有个禁军就站在我旁边，我一动不敢动……”
周昭昭听着，偶尔应一声。
萧景珩走在她另一边，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天黑的时候，他们到了那个废弃的村子。
几间破房子，长满了杂草。
黑鸦带人打扫出一间稍微完整点的，生了火。
周昭昭坐在火堆旁边，烤着手。
柳三变凑过来，递给她一块干粮。
“公主，吃这个。”
周昭昭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硬邦邦的，没什么味道。
但她还是咽下去了。
柳三变看着她，突然说。
“公主，您变了好多。”
周昭昭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柳三变认真地说。
“以前在王府的时候，您吃的都是山珍海味，穿的绫罗绸缎。现在……现在吃这个，也不抱怨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抱怨有用吗？”
柳三变摇头。
“没用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柳三变看着她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公主，您是真厉害。”
周昭昭拍拍他的肩。
“行了，别拍马屁了。早点睡，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柳三变点点头，找个角落窝着去了。
周昭昭靠回萧景珩身边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累了？”
周昭昭点头。
萧景珩伸手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周昭昭缩在他怀里，听着火堆噼啪的声音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些旧部，你想去见他们吗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萧景珩说。
“见了他们，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周昭昭明白了。
见了旧部，就是承认自己是前朝遗孤，就是要走那条路。
她想了想，靠回他怀里。
“不管你想走哪条路，我都陪你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“好。”
火堆慢慢燃着。
外面，夜风吹过，杂草沙沙响。
周昭昭闭上眼睛，听着他的心跳。
有他在，什么都不怕。
远处，黑鸦坐在暗处，看着那两个人。
柳三变凑过来，小声说。
“黑鸦大哥，咱们以后怎么办？”
黑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跟着王爷。”
柳三变点点头。
“我也跟着公主。”
黑鸦看了他一眼。
柳三变嘿嘿笑。
“公主说了，以后还给我发工钱。”
黑鸦嘴角抽了抽，没说话。
柳三变靠在他旁边，看着火堆。
“黑鸦大哥，你说，咱们能活着回去吗？”
黑鸦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
柳三变愣了愣。
“为什么？”
黑鸦看了一眼火堆旁的那两个人。
“因为王爷在，王妃也在。”
柳三变点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两人都不再说话。
夜风吹过，火堆忽明忽暗。
破屋里，周昭昭缩在萧景珩怀里，已经睡着了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轻轻把她散落的头发拨开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，还算安稳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