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终于亮了。
营地里的火堆早已熄灭，只剩几缕青烟还飘着。将士们整装待发，列成整齐的队伍，黑压压一片，从营地门口一直延伸到山脚。
周昭昭站在队伍最前面，穿着鬼医那件轻甲。轻甲是皮制的，比普通铠甲轻便得多，外面还罩了件暗红色的披风，风吹过来，披风猎猎作响。
她腰间别着那把扇子，怀里揣着那堆瓶瓶罐罐，看起来和几个月前那个穿着繁复宫装、被逼着上马车的公主判若两人。
萧景珩骑着黑马走过来，一身玄色铠甲，衬得整个人越发冷峻。他勒住马，低头看着她。
周昭昭仰起头，冲他笑了笑。
萧景珩伸手。
周昭昭握住，翻身上马，坐在他前面。
大军缓缓开拔。
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声混成一片，在山谷里回荡。
周昭昭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营地里空荡荡的，只剩几间木屋和还没熄灭的余烬。再远处，是连绵的山，和来时的路。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前方。
前方也是山，但山的后面，是京城。
是这一战的终点。
萧景珩低头看她：“怕？”
周昭昭摇头：“不怕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就是有点紧张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柳三变从后面追上来，气喘吁吁地喊：“公主！等等我！”
周昭昭回头，就看见柳三变背着一个大包袱，跑得满头大汗。黑鸦骑马跟在他旁边，面无表情，也没说要载他一程。
周昭昭冲柳三变喊：“快点，别掉队！”
柳三变跑得更快了。
队伍走了半个时辰，柳三变终于追上来，跟在他们旁边走。他一边喘气一边抱怨：“公主，你们骑马的倒是轻松，我这腿都快断了……”
周昭昭看他一眼：“你也可以骑马。”
柳三变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马在哪儿？”
周昭昭指了指后面：“驮行李的那匹，不过得先把行李卸下来。”
柳三变看着那匹驮得满满当当的马，咽了咽口水，不说话了。
黑鸦难得开口：“走不动就上车。”
柳三变扭头一看，旁边确实有辆马车，但车里装的都是粮草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。
他认命地叹了口气，继续走。
走着走着，他突然问：“黑鸦，你说咱们能赢吗？”
黑鸦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柳三变自顾自地说：“我听说京城有好几万禁军，咱们才五千……”
黑鸦终于开口：“能。”
柳三变愣住：“为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黑鸦没回答，只是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两个人。
萧景珩正低头和周昭昭说着什么，周昭昭笑着仰起脸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亮得晃眼。
柳三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：“也是。”
他不再问了，埋头继续走。
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山谷，走上官道。
太阳越升越高，晒得人后背发烫。
周昭昭靠在萧景珩怀里，有些犯困。
萧景珩低头看她：“困了？”
周昭昭摇头，但又点了点头。
萧景珩把她揽紧了些：“睡吧，到了叫你。”
周昭昭嗯了一声，闭上眼睛。
马蹄声一下一下的，像催眠曲。
她迷迷糊糊地想，等打完这一仗，一定要睡个三天三夜。
不，睡它五天。
想着想着，就睡着了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的睡脸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前方，官道蜿蜒，消失在远处。
晨雾散了。
太阳很亮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