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驿站的大公鸡才扯着嗓子叫了两声,客栈里的人就都忙活开了。昨儿个那场闹剧折腾了大半夜,但这会儿谁也不敢赖床,尤其是那个驿丞,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亲自站在门口候着。
“沈姑娘,萧捕头,这一路顺风啊!”驿丞搓着冻红的手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,“王二那小子已经被上了枷锁,天亮就由我亲自押送去县衙大牢。那赌坊的事儿,我也已经发了文书上报州府,绝对不敢隐瞒。几位大人,昨晚慢待了,这有几瓶驿站特制的‘女儿红’,权当给几位路上驱驱寒气。”
沈晚跳上马车,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个点头哈腰的胖子,淡淡地说道:“驿丞大人,做官嘛,心里得杆秤。只要这案子判得公道,咱们就不算白忙活。这酒你自己留着喝吧,路上带着沉手。”
说完,她放下帘子,冲着车夫喊了一声:“走吧!”
“得嘞!驾!”马车夫一声吆喝,鞭子脆响,车轮碾过驿站前那坑坑洼洼的土路,卷起一阵黄尘,向着北边滚滚而去。
萧如风骑着那匹高头大马跟在马车旁边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经过昨晚那一闹,他对沈晚这个“妹子”算是彻底服气了。
“我说沈妹子,你也太不给面子了。”萧如风笑着凑到车窗边,“那‘女儿红’可是这一带的名酒,平常我都舍不得喝。”
“酒好喝,但也容易误事。”沈晚在车里整理着这几天记录的案情本,头也不抬地说道,“再说了,那驿丞一看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,要是真收了他的礼,万一以后那案子有了什么变数,咱们这就被他捏住了把柄。萧大哥,刑部办案,不兴这一套吧?”
“那是自然!”萧如风收敛了笑容,正色道,“咱们刑部的捕快,那是皇帝老子的鹰犬,除了俸禄,绝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。不过嘛,这江湖险恶,有时候不得不防一手。行了,前面就是京城地界了,咱们得打起精神来。”
正说着,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,停了下来。林小弟好奇地掀开车帘,探出半个脑袋,发出一声惊呼:“哇!姐!萧大哥!快看!好大好高的城墙啊!”
沈晚闻言,也跟着下了车。只见前方不远处,一座巍峨的巨城横亘在平原之上,灰色的城墙如同一条巨龙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城门楼高耸入云,上书“顺天府”三个大字,苍劲有力。进出的行人车马川流不息,叫卖声、马蹄声交织在一起,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混杂着尘土味,让人心头一震。
“这就是京城啊……”沈晚看着那座城,心里不禁有些激荡。为了这一天,她从青州一路走来,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,查了多少案子,差点丢了半条命,总算是站到了这里。
“嘿,小鬼头,没见过世面吧?”萧如风跳下马,拍了拍林小弟的脑袋,“这京城可是咱大靖的心脏,里面住着的大人物多得跟米似的。咱们这些外地人进城,得守规矩,别到处乱跑,小心被马踩了。”
“姐,咱们先去哪儿?”林小弟两眼放光,“是不是先找个客栈住下?”
“住客栈那是后话。”萧如风接过了话茬,一挥手,“沈妹子,咱们说好的,先去大理寺。我带你去见见世面,顺便把你引荐给那里的熟人。要是能进了大理寺,那你在京城才算是扎下了根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,重新上了马车:“那就听萧大哥的,去大理寺。”
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,向着皇城根下的方向驶去。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一座庄严肃穆的衙门出现在眼前。大门上方高悬着“大理寺”三个烫金大字,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,两排身穿皂衣的差役手持水火棍,分列两旁,那气势比之青州县衙不知强了多少倍。
“吁——”萧如风勒住马缰,翻身下马,回头对沈晚说道:“到了,这就是咱们大靖最高刑狱机构,大理寺。别怕,跟着我走。”
沈晚整理了一下衣衫,深吸一口气,拉着林小弟走了下来。她刚要迈步往里走,就被一个守门的差役横棍拦住了。
“干什么的?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,大理寺公门重地,闲杂人等不得擅闯!”那差役眼皮都不抬,一脸的不耐烦,“想要击鼓鸣冤去左边,想要报案去右边,别在这儿挡道。”
“哟呵,挺横啊?”萧如风眉毛一挑,大步走上前,把手里的腰牌往那差役脸前一晃,“瞎了你的狗眼!睁大眼看看,这是谁腰牌?刑部捕头萧如风,奉命回京复命,带人求见宋大人!”
那差役定睛一看,脸色立马变了,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,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:“哎哟,原来是刑部的萧大人!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该打,该打!您里面请,里面请!不过……”
他看了看后面的沈晚和林小弟,面露难色:“萧大人,这带朋友进去……咱们大理寺有规矩,得先通报一声。您看,这几位是……”
萧如风冷哼一声,一把推开那根水火棍:“这几位是我请来的贵客,是协助破获青州连环大案的功臣!这位沈姑娘,可是大名鼎鼎的女仵作,本事大着呢!要是耽误了宋大人的正事,把你这身皮扒了都不够赔的!”
“女仵作?”那差役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着沈晚,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和怀疑,“萧大人,这大理寺的门槛高,这验尸的活儿,那都是咱们寺里老仵作干的,一个外乡来的女子……”
“怎么?看不起女人?”沈晚冷笑一声,走上前一步,目光如电,“死人分不分男女?案情分不分男女?若是这大理寺只看门第不看本事,那这‘明镜高悬’四个字,怕是可以摘下来了。”
差役被怼得哑口无言,脸涨得通红,刚想反驳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威严的传唤声:“吵吵什么呢?什么事在门口大呼小叫的?”
只见大门里面走出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人,手里拿着一叠文书,一脸严肃。
“少卿大人!”差役吓得赶紧行礼。
萧如风一看,立马换上一副笑脸,拱手道:“哎呀,这不是赵少卿吗?别来无恙啊!下官萧如风,回京复命,特意带了一位高人求见宋大人。”
那位赵少卿看了看萧如风,又看了看气度不凡的沈晚,眉头微皱,点了点头:“原来是萧捕头。宋大人正在后堂审阅卷宗,心情不太好。既然你带人来了,那就进来吧。不过……丑话说在前头,宋大人最痛恨那些徒有虚名、哗众取宠之辈。要是这位姑娘真有本事,那便罢了;若是来混日子的,哼,咱们大理寺的刑具可不长眼。”
“赵少卿放心!”萧如风拍了拍胸脯,“这位沈姑娘的本事,只要一试便知。到时候,说不定还得感谢我萧某人引荐有功呢!”
沈晚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,眼神坚定。她知道,跨过这道门槛,就是真正的战场。京城里的案子,要比青州的复杂百倍、凶险百倍,但她不怕。
“走吧,小二。”沈晚拉紧了弟弟的手,“咱们去见识见识,这天底下的最高衙门,到底有多高。”
一行人穿过前院,向着大理寺的后堂走去。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而在那高高的围墙之上,几只乌鸦哇哇叫着盘旋而去,似乎在预示着这京城繁华背后的血雨腥风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