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急行军，大军终于在第四天傍晚抵达边境重镇。
周昭昭从马背上直起腰，揉了揉酸疼的脖子，就看见远处那座城池横亘在眼前。
城墙比想象中高，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。城楼上旌旗招展，士兵的身影在旗帜下来回走动，戒备森严。护城河宽得能并排划两条船，吊桥高高拉起，城门紧闭，连条缝都看不见。
萧景珩勒住马，看着那座城，没说话。
周昭昭问：“就是这儿？”
萧景珩点头：“镇北将军王定山。”
周昭昭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他怎么还没动静？咱们都到门口了。”
萧景珩没回答，只是看着那座城。
黑鸦骑马过来，低声道：“王爷，属下今晚进城。”
萧景珩看他一眼：“小心。”
黑鸦应了一声，调转马头走了。
大军在城外三里处扎营。
周昭昭从马背上跳下来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三天在马背上颠簸，她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。
萧景珩伸手扶住她。
周昭昭龇牙咧嘴地站直了，拍了拍腿，小声嘀咕：“等打完仗，我三个月不骑马。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，没说话。
营帐很快扎好，篝火燃起来。将士们围坐着吃饭，空气里飘着干粮和肉汤的味道。
周昭昭蹲在火堆旁边，手里拿着块干粮，啃一口，看一眼城里的方向。
柳三变凑过来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公主，您看什么呢？”
周昭昭说：“看黑鸦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柳三变也往那边看了一眼，黑漆漆的，只有城墙的轮廓隐约可见。
“黑鸦大哥武功高，肯定没事。”他说。
周昭昭点点头，但眼睛还是没移开。
萧景珩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，递给她一个水囊。
周昭昭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又把水囊还给他。
萧景珩说：“黑鸦没那么快，你先睡。”
周昭昭摇头：“睡不着。”
萧景珩没再说话，只是坐在她旁边，陪她一起等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田野里的草木气息。篝火噼啪响着，火星飞起来，又落下去。
柳三变看看两人，默默挪远了一点。
月亮升起来，又慢慢往西边移。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剩守夜人的脚步声偶尔传来。
周昭昭靠着萧景珩，眼皮越来越沉。
就在她快睡着的时候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站起来。
一匹黑马从夜色里冲出来，马上的人正是黑鸦。
周昭昭跑过去。
黑鸦勒住马，翻身下来，身上沾着露水，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，但精神还好。
萧景珩走过来：“怎么样？”
黑鸦说：“王将军愿意倒戈。”
周昭昭松了口气，正要说话，黑鸦又开口了。
“但他有个条件。”
周昭昭心里咯噔一下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黑鸦看着萧景珩：“他要王爷单独进城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单独进城？
她扭头看着萧景珩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单独进城？万一有诈怎么办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表情平静：“不会。”
周昭昭急了：“你怎么知道不会？万一他是假意投降，等你进城就把你抓了，咱们就全完了！”
萧景珩说：“他若想害我，不必让我进城。”
周昭昭愣了一下。
萧景珩继续说：“城里守军三千，城外咱们五千。他若假意投降，大可直接开战，没必要多此一举。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好像有点道理。
但她还是不放心。
“那也不行，”她说，“万一呢？万一他就是想骗你进城呢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他说。
周昭昭咬着嘴唇，不说话。
萧景珩伸手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周昭昭拍开他的手，但还是不说话。
萧景珩说：“天亮之前我就回来。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萧景珩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，很平静，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。
周昭昭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来。
最后她说：“那我也去。”
萧景珩愣了一下。
周昭昭说：“你要进城，我也去。两个人一起，万一有事还能互相照应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沉默了一瞬。
周昭昭仰着头，眼睛亮亮的，带着一股倔劲儿。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一起去。”
周昭昭这才笑了。
旁边，黑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，默默移开目光。
柳三变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黑鸦大哥，王妃也跟着去，会不会有危险？”
黑鸦看他一眼：“王爷在，没事。”
柳三变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我呢？我去不去？”
黑鸦说：“你留下。”
柳三变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他看看黑鸦，又看看那两个人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，我留下。”
夜更深了。
月亮挂在头顶，很亮。
周昭昭换了一身夜行衣，把那把扇子别在腰间，又揣了几包药粉。
萧景珩也换了身黑衣，腰间挂着软剑。
两人悄悄溜出营地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柳三变蹲在营帐门口，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，突然问：“黑鸦大哥，你说王爷和王妃能顺利吗？”
黑鸦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柳三变扭头看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黑鸦没回答，只是转身走了。
柳三变愣了一会儿，然后追上去。
“黑鸦大哥，你等等我！”
夜色里，那座城池静静地立着。
城墙上的士兵还在来回走动，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。
也不知道，今晚会有两个人，从他们的眼皮底下，溜进这座城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