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刑警支队办公楼的灯还亮着。
顾寒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卷宗,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卷宗封面写着“顾卫明——失踪案”,日期是八年前的3月12日。他已经看了不下两百遍,每一页都快背下来了。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,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陌生号码,归属地显示本地。
顾寒看了眼时间,这个点打电话,十有八九是骚扰。但他还是接了——警察的职业病,总怕漏掉什么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像有人凑在话筒边喘气。
顾寒眯起眼:“哪位?”
呼吸声停了。一个低沉、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响起:“游戏开始了,顾寒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,但语气没变:“什么游戏?”
对方没回答,直接挂了。
顾寒盯着手机屏幕三秒,迅速回拨——关机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点了根烟。烟雾在夜色里飘散,他的眉头越皱越紧。八年来,他接过无数骚扰电话,但这次不一样——对方知道他的名字,知道他的电话,而且选在这个时间点。
父亲失踪八年了,从没人用这种方式联系过他。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。理智告诉他应该通知老张,应该带人一起去。但那个声音提到了“游戏”,提到了他的名字——万一和父亲有关呢?
他掏出手机,给老张发了条消息:【有线索,我先去查。保持联系。】
然后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***
凌晨两点二十分,顾寒的车停在化工厂门口。
厂区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,照得满地杂草的影子东倒西歪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的腥味。
顾寒下车,四处张望。厂区门口空荡荡的,没有警车,没有人。他松了口气——至少他是第一个到的。
他掏出枪,打开手电,往里走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,前面出现一栋破旧的厂房。门口拉着警戒线,几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外面,表情严肃。
顾寒愣了一下。有人比他先到。
他收起枪,走过去:“怎么回事?”
一个年轻民警认出他:“顾队!您怎么来了?里面发现一具尸体,老张正在勘查。”
顾寒点点头,掀开警戒线走进去。
厂房里灯光通明,临时架起的探照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老张蹲在中央,旁边躺着一具尸体,几个技术员正在拍照。
老张抬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顾寒?你怎么知道这儿的?”
顾寒没回答,走过去看尸体。
死者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西装,仰面躺着。双手交叉放在胸口,像是被人刻意摆过姿势。最诡异的是脸上——用红色颜料画着一个大大的“X”,从额头贯穿到下巴。
顾寒蹲下来,盯着那个“X”。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这个姿势,像是在摆祭品。
“死亡时间大概一小时。”老张在旁边说,“凶器是细长的利器,一刀刺入心脏,手法干净利落。现场没有指纹,没有血迹喷溅——死者被刺后直接倒下,没挣扎。”
顾寒问:“身份确认了吗?”
老张摇摇头:“身上没证件,正在查。”
顾寒盯着那具尸体,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。
他本能地闭上眼,双手按住太阳穴。疼痛越来越强烈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钻出来。紧接着,他看见了——
一个戴面具的人,穿着黑色连帽衫,正蹲在尸体旁边。动作精准,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。他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刀,刀刃上还滴着血。
面具人把刀收起来,用手蘸着红色颜料,在死者的脸上慢慢画着“X”。画完后,他站起来,低头看着尸体,语气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:
“第一个,背叛者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空无一人的厂房说:“下一个,是你父亲。”
顾寒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气。额头上全是冷汗,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。
老张吓了一跳:“顾寒?你怎么了?”
顾寒没理他,四处张望。厂房里除了警察,没有别人。但刚才的画面太真实了——那个面具人的声音,那个红色的“X”,还有那句话。
“下一个,是你父亲。”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在发抖。
林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顾队,你也来了?”
顾寒转过头,林小雨穿着白大褂,拎着工具箱走进来。她看了眼尸体,眉头皱起来,但语气依然专业:“姿势摆这么整齐,凶手有仪式感。”
她蹲下来,翻开死者的眼皮,又检查了伤口。过了几分钟,站起来说:“一刀毙命,凶器是特制的——刀刃细长,大概十五厘米,双面开刃。这种刀不是普通货,定制的。”
顾寒看着她:“死亡时间?”
“一小时左右。”林小雨说,“和你们判断的一致。需要带回队里进一步尸检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:“又是个硬茬。顾寒,你有什么想法?”
顾寒没回答,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句话:“下一个,是你父亲。”
父亲失踪八年了。
为什么现在有人提起?
他掏出手机,翻到刚才那个匿名号码。老张凑过来看,皱眉:“这个化工厂离这儿挺远,凶手为什么选这儿?”
顾寒说:“可能这里对他有意义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老张:“老张,八年前我父亲失踪前,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儿?”
老张愣了一下,表情变得复杂。
“城西一个废弃仓库。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顾寒没解释,转身往外走。
林小雨喊他:“顾队,你去哪?”
顾寒头也不回:“查点东西。”
走出厂房,冷风一吹,头痛总算消停了。但脑子里的画面反而更清晰了——那个面具人,那把刀,那个红色的“X”。还有那句话。
顾寒站在厂区空地上,点了根烟。
烟雾在夜风里飘散。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八年来,他查过无数线索,找过无数人,都以为父亲已经死了。但现在,有人用这种方式告诉他——游戏开始了。
而且和父亲有关。
他深吸一口烟,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
不管这个面具人是谁,不管他有什么目的。只要和父亲有关,他就一定会查到底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大伟发来消息:【顾队,那个号码又出现了!这次信号指向城北,但我追踪的时候被反制了,对方是个高手!】
顾寒盯着这条消息,嘴角勾起一点弧度。
有意思。
游戏开始了是吧?
那就陪你玩玩。
他发动车子,往刑警支队开去。
后视镜里,废弃化工厂的灯光越来越远。
但他知道,这个案子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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