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大街那是真热闹，还没走到跟前，那敲锣打鼓的声音就把耳朵给震得嗡嗡响。沈晚、林小弟和萧如风刚穿过西市，就瞧见前面那个临时搭的大戏台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出事了！出事了！苏老板没唱两句就倒那儿了！”
“哎哟，那脸紫得跟茄子似的，八成是急火攻心，走了吧？”
人群里嗡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乱飞。沈晚眉头一皱，拉着林小弟就要往里挤，萧如风仗着身板硬，那是开路先锋，三两下就把挡道的人群给拨拉开，硬是挤出一条道来。
这一挤进去，沈晚心里就是一沉。只见戏台子上，五颜六色的戏服扔了一地，一个身穿红袍、头戴凤冠的花旦——苏媚，正歪歪斜斜地躺在那堆衣服里。她面色青紫，双目圆睁，死死地盯着戏台顶棚，那模样看着渗人得很。
旁边跪着个长相俊俏的小生，叫李青，正抱着苏媚的手腕在那儿嚎丧：“媚儿啊！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！你抛下我可怎么活啊！”
旁边那个肥头大耳的戏班班主急得直转圈，脑门上的汗跟下雨似的，嘴里不停地念叨：“这可怎么整？这可是给王爷祝寿的戏，要是耽误了时辰，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啊！”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
沈晚大喝一声，甩开袖子，几步跨到尸体跟前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别乱碰我们的人！”班主一看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冲进来，脸色骤变，伸手就要拦，“姑娘快别添乱！这晦气地方是你能来的吗？我们苏老板这是心疾突发，赶紧得抬下去入殓，要是耽误了下葬的时辰，那就不吉利了！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萧如风一步跨上来，把那班主推了个踉跄，反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闪着寒光的刑部令牌，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旁边的戏柱子上。
“瞎了你们的狗眼！老子是刑部捕头萧如风！”萧如风瞪着牛眼，吼声震得戏台子乱颤，“大庭广众之下死了人，这就是命案！什么心疾突发？我看是心里有鬼！本官现在要查案，谁敢阻拦，那就是同谋！若是查不清真相，你们这戏班上下，一个都别想走，统统跟我回刑部大牢喝稀饭！到时候要是牵扯出背后雇佣你们的权贵，你们也就等着灭九族吧！”
这一番连吓带诈，那班主当场就吓软了腿，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哆哆嗦嗦地说：“不……不敢！大人饶命！我们配合，一定配合！”
沈晚没理会那帮吓破胆的戏子，蹲下身子，带上手套，开始查验尸体。
这苏媚死状确实很像心疾发作，面憋得发紫，嘴角还有点白沫。沈晚伸手捏开她的下颌，又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，眼神逐渐冷了下来。
“姐，你看出来啥了没？”林小弟蹲在一旁，小声问道，同时警惕地看着周围那些神色慌张的伙计。
“不太对劲。”沈晚低声说道，“心疾发作的人，手通常会呈鸡爪状蜷缩，但这苏媚的手虽然僵硬，却有些许不自然的下垂。而且……”
她拿起苏媚的手，凑到眼前仔细看，在那食指指尖的指腹位置，有一个极细极细的针孔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这里有个针孔。”沈晚眉头紧锁，又凑近苏媚的口鼻闻了闻，一股极淡极淡的甜香味钻进鼻子里，“口鼻处有异香残留，但这香味太淡了，几乎都要散没了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，在针孔周围的皮肤上轻轻扎了几下，拔出来一看，那银针尖端竟然微微发黑。
“萧大哥，你看。”沈晚站起身，把银针递过去，“这根本不是什么心疾！是中毒身亡！这毒是经过针孔注入的，而且配合了一种强力的迷药。毒发的时候人处于昏睡状态，所以没有挣扎痕迹，这就伪装成了心疾突发的假象。”
“什么？中毒？”
萧如风一听，眉毛立马竖了起来，“他奶奶的，这还是个预谋好的杀人案！谁这么狠毒，对着一个大姑娘下黑手？”
一直在旁边假哭的李青，一听这话，猛地抬起头，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。他一把抓住沈晚的衣袖，那手劲儿大得吓人，嘶吼道：“不可能！你胡说！媚儿身体一直很好，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，哪来的心疾？谁会害她？肯定是你验错了！媚儿怎么可能中毒！”
林小弟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，赶紧上前安抚：“李大哥，你先别激动，我姐是专业的仵作，验过是不会错的。你抓着我姐衣袖干嘛……哎？”
林小弟的话还没说完，眼神突然落在了李青那只有些凌乱的袖口上。在那白色的戏服袖口处，沾着一点不显眼的淡绿色污渍。
“姐，你看他袖子！”林小弟指着那块污渍，惊讶地喊道，“这颜色……怎么跟咱们之前在青州查那个案子时，见过的那种迷药残留一模一样？”
沈晚闻言，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锁定了李青的袖口。
“李公子，这淡绿色的东西，是你刚才抹眼泪蹭上的颜料，还是……”沈晚一把抓住李青的手腕，死死盯着那块污渍，“还是你给苏媚下毒时沾上的迷药？”
李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，想要把手抽回来，却发现沈晚的力气大得惊人。他嘴唇哆嗦着，眼神闪烁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：“我……我……这……”
“我看你是做贼心虚！”萧如风一步上前，按住李青的肩膀，“刚才就看你哭得假惺惺的，原来凶手就在这儿！说！为什么要杀苏媚？是不是看上了哪个角儿，想把她除了好上位？”
“不！不是！我没有杀她！”李青拼命摇头，眼泪鼻涕一大把，那神情悲痛欲绝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，“我是……我是真的喜欢媚儿啊！我怎么舍得杀她……”
“那你袖子上的东西怎么解释？”萧如风厉声喝问，“难不成是迷药自己长上去的？”
“我……”李青张着嘴，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，眼神痛苦地看向旁边那个低着头的班主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躲闪的伙计，最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别跟他废话了，先扣下！”萧如风大手一挥，对着身后的几个捕快喊道，“把这戏台子给我围了！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！再去把戏班那些临时住处都给我搜一遍！这案子要是破不了，老子就不姓萧！”
“是！”捕快们齐声应诺，立刻拉起了警戒线，把那帮想溜之大吉的戏班伙计全给堵了回来。
萧如风走到那个班主面前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：“老东西，刚才你说没有仇家？我看你这戏班子里秘密不少啊！这李青和苏媚最近是不是经常吵架？大家都看见了吧？刚才有人议论，他们是因为‘出路’的事在争执，这‘出路’到底是个什么路？是升官发财的路，还是见阎王的路？”
班主被刀刃冰凉的触感吓得直哆嗦，眼神飘忽不定：“没……没吵架……就是……就是苏媚想离开戏班，去……去别的地方发展，李青他不舍得，两个人就……就……”
“就因为舍不得，就给她下毒？”沈晚冷笑一声，走到班主面前，“你这谎撒得也太拙劣了。苏媚要是真想走，那也就是解个约的事儿，至于要命吗？我看这后面，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刚才我验尸的时候，闻到那迷药的味道，可是西域才有的‘醉生梦死’，这玩意儿贵得很，一个小小的戏子，能轻易弄到？”
她转头看向李青，语气放缓了一些，却更加咄咄逼人：“李公子，你袖口上有迷药，现场又有针孔，人证物证俱在。你是自己招，还是等着上刑具把你那层皮扒下来再招？你若是被别人指使了，现在说出来，我还能帮你争取个宽大处理。若是死扛着，那可就是替人顶罪，到时候成了刀下鬼，可没人替你收尸！”
李青浑身一震，抬起头看着沈晚，那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绝望。他紧紧咬着嘴唇，甚至咬出了血，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“是……是有人逼我的……我……我没想杀她……我真的没想杀她啊！”
沈晚心里一动，看来这案子果然没那么简单。这李青，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罢了。戏台上的戏散了，但这台下的真戏，才刚刚开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