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，城市最高建筑的楼顶。
风很大，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顾寒站在天台边缘，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。万家灯火，车流如织，没人知道这栋楼顶上即将发生什么。
十分钟前，他收到一条短信。
【天台见。一个人来。——影子】
老张不同意，林小雨反对，大伟抱着他的腿不撒手。但顾寒还是来了。
有些事情，必须当面问清楚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顾寒转过身，一个男人站在天台中央，穿着黑色风衣，没有戴面具。
四十岁左右，国字脸，眼神锐利得像鹰。右脸颊有一道旧伤疤，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塑，纹丝不动。
“你来了。”影子开口，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低沉。
顾寒盯着他：“你长得和我想象的不一样。”
影子嘴角扯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以为我该什么样？青面獠牙？三头六臂？”
顾寒没接话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影子没动，只是看着他。
顾寒说：“你杀了三个人。”
影子点点头：“对。还会杀更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告诉过你了。”影子走到天台边缘，背对着顾寒，看着远处的夜色，“八年前，你父亲救过我。那场行动里，我受了重伤，是他冒着枪林弹雨把我拖出来的。没有他，我早就死在那个破仓库里了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：“你是警察？”
影子摇摇头：“不是。我是……算了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父亲是个好人。他值得我替他做点事。”
顾寒说：“所以你替他杀人？”
影子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那三个人做了什么吗？你父亲查到暗夜的线索，他们几个为了钱，出卖了你父亲的行踪。暗夜的人才能在仓库设伏，把你父亲抓走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影子继续说：“赵建国拿了五十万，刘成拿了八十万，王德明拿了一百万。他们用这些钱买房买车，过得好好的。你父亲呢？在地下关了八年！”
顾寒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“你应该报警，让法律来处理他们。”
影子冷笑一声。
“报警？证据呢？八年前的案子，早就不了了之了。就算有证据，他们请个好律师，判个几年就出来了。凭什么？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盯着顾寒的眼睛。
“顾寒，你不是普通人。你有犯罪重现能力，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这世界上有些罪恶，法律根本管不了。”
顾寒心里一震。
他知道自己的能力？
影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，说：“我知道的事，比你想象的多。包括你父亲为什么会被抓，包括暗夜为什么想要那个密码，包括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包括你父亲也杀过人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影子说：“八年前那次行动，你父亲为了救我，杀了一个暗夜的杀手。那可能是他第一次杀人，也是最后一次。他后来一直做噩梦，一直自责。但他别无选择——不杀那个人，我们都得死。”
顾寒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画面。
父亲握着枪，手在抖。面前躺着一个黑衣人，胸口全是血。父亲脸色惨白，嘴唇发青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他闭上眼，画面消失了。
再睁开眼时，眼眶有点发酸。
影子看着他，语气软了一点。
“我不是想让你难过。我是想告诉你，你父亲不是圣人，但他是个好人。他做的事，对得起良心。”
顾寒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你知道我父亲现在在哪吗？”
影子说：“城西地下设施。但我进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那地方是暗夜的核心据点，守卫森严，有几十个武装人员。我一个人杀不了那么多。”影子看着他，“但你不一样。你有警方资源，有人手，有计划。你可以。”
顾寒说：“那你为什么约我来这儿？”
影子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因为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杀周明远。”影子看着远方，“他在加拿大，我已经查到他藏身的地方了。今晚就出发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：“你不能走。你杀了三个人，必须接受审判。”
影子笑了。
“顾寒，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？”
话音刚落，他动了。
速度极快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顾寒本能地侧身躲闪，但还是被一拳击中肩膀，踉跄后退几步。
影子没有追击，站在原地，看着他。
“来吧。让我看看你父亲教出来的儿子，有多大的本事。”
顾寒活动了一下肩膀，摆出格斗姿势。
两人对峙了几秒，然后同时出手。
影子招式狠辣，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。顾寒凭借年轻和反应速度，勉强抵挡，但很快落了下风。
一拳砸在脸上，一脚踹在腹部。顾寒连连后退，嘴角溢出血丝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盯着影子的动作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他的攻击有规律。
每次出拳前，肩膀会先下沉零点几秒。每次踢腿前，重心会先偏移。
顾寒擦了擦嘴角的血，等影子再次出手。
影子一拳打来，肩膀下沉。
顾寒侧身躲过，同时一拳砸在他肋下。
影子闷哼一声，后退两步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再次扑上来，这次更快更猛。顾寒依然被动防守，但每次都能在影子出手前预判到他的动作。
砰！
一拳砸在影子脸上。
砰！
一脚踹在他腹部。
影子踉跄后退，单膝跪地，抬头看着顾寒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反而有一丝欣慰。
“好……很好……你比你父亲想象的更强。”
他慢慢站起来，喘着粗气。
顾寒看着他：“认输吧。你跑不掉了。”
影子摇摇头，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遥控器。
“这栋楼下面，我装了炸药。只要我按下去，整栋楼都会塌。”
顾寒脸色变了：“你疯了？”
影子笑了，笑容里带着苦涩。
“我说过，我不会让你抓我。但我也不会杀你——你父亲会恨我的。”
他把遥控器扔给顾寒。
“假的。骗你的。”
顾寒接住，愣住了。
影子站在天台边缘，背对着万家灯火。
“顾寒，替我向你父亲带句话——就说，当年的那个小子，没给他丢人。”
他往后一仰，从天台上坠落。
顾寒冲过去，只来得及看见他的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，然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“不——”
他趴在栏杆上，往下看。
下面是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顾寒低头看——是影子的号码。
他接起来，影子的声音传来，带着风声的杂音。
“别找了，我有降落伞。早就准备好了。三分钟后，天台见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电话挂了。
顾寒站在天台边缘，盯着手机屏幕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三分钟后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顾寒转过身，影子站在天台楼梯口，喘着粗气，身上的黑色风衣沾满了灰尘。
他没跳。
或者说，他跳了，但又上来了。
顾寒摆出格斗姿势，盯着他。
影子摆摆手，咳了两声：“别紧张……我不打了。”
他靠着墙，慢慢滑坐到地上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，点上。
顾寒没动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影子吐了口烟，抬头看着他，眼神里那种锐利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“刚才那些话，是真的。”他说，“你父亲被关在城西地下设施，他们给他注射药物，想控制他。我亲眼见过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：“你进去过？”
影子点点头：“进去过一次。救不了，人太多。但我看到了你父亲。他……他已经不认识我了。”
顾寒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影子站起来，扔给他一个东西——一张皱巴巴的照片。
顾寒接住，低头看。
照片上是一个狭小的房间，水泥墙，铁床，一个男人坐在床上，低着头。光线很暗，看不清脸。
但那个身形，他太熟悉了。
是父亲。
顾寒的手开始发抖。
影子说：“这是三个月前拍的。他还活着。但再过一段时间，就不好说了。”
顾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影子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因为你父亲救过我。这条命是他给的，我得还。”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，慢慢走向顾寒。
顾寒往后退了一步，警惕地盯着他。
影子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下来，举起双手。
“我不跑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抓我吧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影子说：“周明远那边，我去不了了。加拿大太远，暗夜的人肯定已经盯上我了。与其死在他们手里，不如让你抓。”
他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苦涩。
“而且，我想见见你父亲。活着见。”
顾寒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老张的电话。
“老张，来天台。影子在这儿。”
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