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上空荡荡的，风吹得那些彩色的绸带猎猎作响，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招摇。沈晚盘腿坐在苏媚的尸体旁，闭上双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。
此时此刻，她的精神力正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，疯狂地冲刷着识海。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再次袭来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。
“系统，我要用功德值，给我破！”沈晚在心中默念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功德值储备充足。】
【系统升级至LV3。正在解锁新技能……】
【恭喜宿主，解锁技能：观相（初级）。可清晰查看死者死前最后三秒的画面。】
【警告：此技能消耗精神力中等，请宿主量力而行。】
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，沈晚只觉得脑海中“嗡”的一声，眼前的黑暗瞬间被一束强光撕裂。
画面来了。
那并不是黑白的，而是带着血红色彩的清晰影像。沈晚觉得自己就悬浮在半空中，视角正对着苏媚惊恐的脸。
画面中，苏媚正坐在妆台前，手里拿着一支眉笔，脸上还带着那种憧憬幸福的笑容。显然，她还在想着即将脱离苦海，进入侯府享福。
突然，一只手从画面右侧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修长、白皙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那是戏班子里常年练功的手——是李青！
沈晚的视角猛地拉近。只见李青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，针尖泛着幽幽的蓝光。他的脸上写满了挣扎、痛苦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嘴唇哆嗦着，似乎在无声地喊着什么。
“媚儿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紧接着，画面边缘露出了一角黑色的衣摆，以及一只冰冷的、握着短刀的手。那只手死死地抵在李青的后腰上，刀尖已经刺破了戏服，抵住了他的皮肉。
那是胁迫！
那个黑衣人虽然看不清脸，但他在李青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。李青浑身一颤，眼里的绝望瞬间变成了死灰。
就在这一秒，李青的手猛地往前一送！
“噗。”
银针精准地刺入了苏媚脖颈的大穴。苏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那双漂亮的杏眼猛地瞪大，里面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。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爱人，似乎在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，消散成无数光点。
沈晚猛地睁开眼睛，身子晃了晃，险些栽倒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。
“姐！你没事吧！”一直在远处守着的林小弟第一个冲过来，扶住她。
“我没事。”沈晚摆了摆手，擦掉嘴角的冷汗，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，“萧大哥！把人带过来！我要再审！”
萧如风见沈晚脸色苍白，知道她刚才肯定动了什么“神通”，也不敢怠慢，大手一挥，像拎小鸡一样把李青和班主给拽了回来，直接按在戏台上跪下。
“沈妹子，看见啥了？”萧如风压低声音问道。
沈晚站起身，走到萧如风身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：“凶手确实是李青，但他是个枪把子。死前三秒的画面里，有一个黑衣人用刀抵着他的后腰逼他动手。那黑衣人腰带上有个铜扣，跟之前搜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，是极乐坊的人！而且，李青用的那根银针样式很特别，绝不是戏班子里做活用的针，是专门的杀人利器。”
“妈的！果然是极乐坊这帮王八蛋！”萧如风气得直咬牙，“我就说这怂包没胆子杀人，原来是被人捏着蛋呢！”
沈晚点了点头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缓缓走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青面前。
“李青，还要演吗？”沈晚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子寒气，“刚才我看得很清楚。你行凶的时候，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戏袍，对不对？那根银针，就藏在你左手袖口的锦袋里，是不是？”
李青浑身一震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神惊恐地盯着沈晚，嘴唇颤抖着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仅知道这些。”沈晚冷笑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细的小纸包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一根只有半寸长的断线，“这是苏媚死前，死命从你袖口扯下来的银线。我刚才比对过了，这线的质地、股数，跟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戏袍，完全吻合！”
李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你袖口的迷药、手上的针孔、这根银线，还有那枚极乐坊的铜扣。”沈晚每说一样，就往前逼近一步，把李青逼得连连后退，“证据确凿，你就算长了一万张嘴，也洗不清你杀人的罪名！现在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：要么，你自己说了，算是自首，我还能求萧大人给你个痛快，保你家人不受牵连；要么，你扛着罪，等到了刑部大牢，那种种酷刑，我保证你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！”
“我说！我说！”
李青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。他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，指着戏台侧面的一个角落，语无伦次地喊道：“是个黑衣人！是个黑衣人逼我的！他说……他说我要是不杀了媚儿，就要杀了我在乡下的老娘！还……还要把我全家都做成‘人彘’！我没办法啊！我也爱媚儿啊，我不想杀她，可我没办法啊！”
萧如风一听这话，火气蹭蹭地往上冒，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：“他奶奶的！极乐坊这帮畜生，连人家老娘都拿来威胁！还是不是人！”
他蹲下身，按住李青的肩膀：“那黑衣人是谁？是不是那个‘柳姨娘’的手下？他们平时怎么跟你联系？用什么手段要挟你？老实交代！只要你把这背后的人供出来，老子拼了这条命，也能保你老娘周全！”
“是……是秦淮河那个‘醉仙舫’的柳姨娘。”李青抽泣着，断断续续地说道，“那黑衣人说……柳姨娘是太后眼线，权势通天。他们……他们看中了戏班进出的方便，让我们借演出的机会，给那些权贵传递消息。谁要是敢不听话，就得死……媚儿……媚儿她是想不干了，她想去侯府，柳姨娘怕她泄露秘密，就……就让我下手……”
“什么？柳姨娘？太后眼线？”旁边的班主一听这几个字，吓得魂飞魄散，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萧如风脚底下，拼命磕头，头都磕出血来了。
“大人！大人饶命啊！这事儿真不怪我！都是极乐坊逼我们的！”班主撕心裂肺地嚎叫着，“那柳姨娘每个月都会派那个黑衣人来收银子、送消息。戏班赚的钱，大半都得进贡给他们！谁敢反抗，那就是全家死绝啊！苏媚……苏媚那个丫头也是不听劝，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着赎身，这不是找死吗？我也不想她死啊，可那是柳姨娘的命令啊！”
“好啊，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。”萧如风站起身，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，眼神里满是杀气，“原来这极乐坊在京城的根，扎在‘醉仙舫’！而且还是太后的人？这案子，越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沈晚，眼里满是敬佩：“沈妹子，你这招‘通灵’……哦不，这招神探的本事，真是绝了！这下全清楚了。这戏班就是个幌子，真正的据点在秦淮河。这李青和班主虽然可恶，但也算是被逼无奈，我看就把他们当个证人，留着以后对质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，看着这对哭作一团的主仆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这京城的水，果然深不可测。一个戏班子，背后竟然牵扯着太后、权贵、极乐坊这么多的势力。
“萧大哥，既然线索指向了‘醉仙舫’，那咱们下一步……”
“去他娘的下一步！”萧如风把刀往鞘里一插，豪气干云地说道“现在就去！夜探醉仙舫！老子倒要看看，那个什么柳姨娘，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！敢跟北狄走私，敢在京城里杀人，老子今日就要端了她的老窝！”
沈晚嘴角微微上扬，从怀里摸出那块冰冷的玉佩，手指轻轻摩挲着。
“好，那就今晚。正好，我也想会会这位柳姨娘。”
夜风呼啸，戏台上的灯火忽明忽暗。远处的秦淮河方向，隐隐传来一阵阵丝竹管弦之声，那是另一番醉生梦死的景象。殊不知，一张针对他们的天罗地网，正在悄然张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