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ICU门口的长椅上,顾寒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父亲昏迷第三天。生命体征平稳,但就是醒不过来。医生说药物损伤太深,大脑需要时间自我修复,也可能永远修复不了。
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两下,顾寒揉了揉眼睛。
手机震了。
大伟:【顾队!我黑进那个匿名IP了!暗夜的人果然还在活动!】
顾寒皱眉,快速打字:【别打草惊蛇,先盯着。】
大伟:【放心,我 stealth mode 开得稳稳的。对了,你爸咋样?】
顾寒看了一眼ICU的门:【还是那样。】
大伟:【唉……需要啥随时说。我今晚通宵,有事喊我。】
顾寒把手机揣回兜里,继续盯着那扇门。
护士出来换药,看见他还坐在那儿,叹了口气:“顾队,你三天没睡了,回去歇会儿吧。有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顾寒摇摇头:“不用。”
护士还想说什么,看他那表情,把话咽回去了。
***
凌晨四点,技术科。
大伟盯着电脑屏幕,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。桌上摆着三桶泡面,两桶空了,第三桶泡得发胀。他揉了揉太阳穴,正准备趴一会儿,右下角弹出一条私信。
头像是个漂亮女孩,扎着马尾,笑得很好看。
ID:倩倩爱吃鱼。
【你好呀,是“大伟不胖”大神吗?】
大伟愣了一下,点开看。
【我看过你在技术论坛发的帖子,讲暗网追踪那个,写得真好!有个问题想请教你,方便聊聊吗?】
大伟心跳漏了一拍。技术论坛那帖子发了三个月,除了广告没人回。这大半夜的,突然冒出个漂亮妹子……
他敲字:【啥问题?】
倩倩爱吃鱼:【我怀疑我前男友在跟踪我,想查他的IP,但不知道怎么弄。你能教教我吗?】
大伟挠了挠头:【这个……有点复杂。你确定是他?报警了吗?】
倩倩爱吃鱼:【报过,但警察说没证据不受理。我快被吓死了,晚上都不敢出门。】
大伟盯着那几行字,脑子里闪过一堆问号。但对方发来一张照片——还是那张脸,笑得人畜无害。
【大神,帮帮我嘛。明天请你喝咖啡。】
大伟咽了口唾沫,敲字:【行吧,我教你基础方法。但真要跟踪你,还是得报警。】
两人聊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大伟已经知道她叫李倩,二十五岁,在城南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。喜欢猫,喜欢周杰伦,最近被前男友骚扰得睡不着觉。
李倩发来一条消息:【大神,谢谢你陪我聊这么久。下午有空吗?我请你喝咖啡,当面请教。】
大伟心跳加速,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,最后敲了一个字:【好。】
李倩秒回:【城南旧货市场那边有家咖啡馆,叫“旧时光”。下午三点,我穿白裙子。】
大伟盯着屏幕,嘴角止不住地上扬。
他完全没注意到,对方发消息的IP,用了三层跳板。
***
下午两点半,ICU门口。
顾寒靠在长椅上,闭着眼养神。兜里手机响了,老张的声音很急:“城南旧货市场发生命案,你过来一趟。”
顾寒蹭地站起来:“我马上到。”
他看了一眼ICU的门,对护士说:“我爸有任何情况,立刻打我电话。”
护士点点头。
顾寒转身跑出去。
***
下午三点,暴雨突袭。
雨大得睁不开眼,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。顾寒把警灯吸上车顶,一路闯红灯冲到城南。
旧货市场门口拉着警戒线,几个民警在维持秩序。老张站在雨里抽烟,浑身湿透了,看见他来,招招手。
顾寒跑过去:“什么情况?”
老张吐了口烟:“你自己看。”
死者是个年轻女孩,躺在血泊里。穿着白裙子,裙子被血染红了一大片。她睁着眼,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恐。
林小雨蹲在旁边做初步检查,抬起头说:“一刀毙命,手法干净。和之前那三个案子很像——心脏位置,刀口角度,甚至连深度都差不多。”
顾寒盯着那张脸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她穿着白裙子。
下午三点。
城南旧货市场。
大伟……
他掏出手机,正要拨大伟的号,手机先震了。
大伟打来的,声音抖得厉害:“顾队……我……我约了那个女孩见面,她死了……现场的人说看到我了……但我没杀人!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!”
顾寒压低声音:“你在哪?别动,我去找你。”
大伟说:“我在……我在……我也不知道在哪儿……雨太大我看不清……好像是化工厂那边……”
顾寒心里一紧:“城北那个废弃化工厂?”
大伟喘着粗气:“对……对……就是那儿……那个女孩约我在咖啡馆见面,我到的时候她不在,我以为她换地方了,就顺着她发的定位找……结果找到的是这儿……她躺在地上,浑身是血……”
顾寒说:“待在原地别动,谁敲门都别开。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他转身要走。
老张拦住他:“局里刚来通知——大伟被列为嫌疑人了。技术科查到他昨晚入侵暗网的痕迹,监控也拍到他三点零五分出现在命案现场附近。”
顾寒盯着他:“大伟不可能杀人。”
老张沉默了三秒,点点头。
“两小时。过时不候。”
顾寒拍拍他肩膀,冲进雨里。
***
下午三点四十分,城北废弃化工厂。
雨比刚才还大,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。顾寒把车停在厂区门口,掏枪上膛,徒步往里走。
就是这儿。
第一具尸体发现的地方。
他贴着墙根,一步一步往里面挪。雨声太大了,盖过了所有动静,只能靠眼睛。
厂房门口,站着一个人影。
黑色雨衣,手里拖着什么东西。
顾寒举起枪,慢慢靠近。
那人影猛地回头——
白色面具。
和幻觉里那个面具人一模一样。
顾寒扣动扳机。
砰!
子弹穿过雨幕,打在人影身上。但那人影像水雾一样散开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
顾寒愣住。
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,低沉的,带着笑意。
“顾寒,你在找这个?”
他猛地转身。
一个男人站在三米外,穿着黑色连帽衫,兜帽遮住半张脸。他手里拎着一个血淋淋的塑料袋,袋子里——
是一只死猫。
男人把塑料袋扔到顾寒脚下。
他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。国字脸,寸头,眼神冷得像刀子,嘴角却挂着笑。
“我叫陈峰。”他说,“你们叫我‘影子’。”
顾寒握紧枪,瞄准他的脑袋。
“大伟在哪儿?”
陈峰笑了:“急什么。大伟在我手里,想要他活着,就陪我玩个游戏。”
顾寒往前逼了一步:“放了他,我陪你玩。”
陈峰摇摇头:“不是这么玩的。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指了指身后的厂房,“他在二楼。你有十分钟找到我,否则——他死。”
话音刚落,他转身消失在雨幕里。
顾寒追上去。
雨太大了,视线一片模糊。他只看见地上有一串带血的脚印,往厂房里面延伸。
他顺着脚印追。
一楼,空的。
楼梯,脚印往上。
二楼。
走廊两边全是门,大部分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顾寒一间一间搜过去,搜到最后一间时,他停住了。
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他慢慢推开门。
大伟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,眼睛瞪得老大。他脖子上架着一把刀,刀尖抵着皮肤,已经渗出血丝。
陈峰站在他身后,朝顾寒挥了挥手。
顾寒举枪瞄准他。
“放开他。”
陈峰笑了笑,没说话。
身后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。
顾寒猛地回头——门自动关上了。他冲过去拧门把手,锁死了。
手机没信号。
对讲机只剩杂音。
陈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隔着门板,闷闷的。
“游戏开始了,顾寒。你有十分钟找到我,否则——他死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顾寒转过身,看着大伟。大伟拼命使眼色,朝右边努嘴。
右边的墙上,挂着一个钟。
指针指向三点四十四分。
十分钟。
到三点五十四分。
顾寒深吸一口气,走到窗边往外看。
下面是厂区空地,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。但远处有一栋楼,亮着灯。
他转头看着大伟:“等着我。”
大伟拼命点头。
顾寒踹开窗户,翻窗跳下去。
落地时膝盖震得发麻,他顾不上疼,爬起来就往那栋亮灯的楼跑。
雨砸在脸上,生疼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陈峰。
影子。
你到底是谁?
跑到楼下时,他停住了。
这栋楼的门上,画着一个巨大的红色“X”。
和那三个死者脸上的一模一样。
顾寒握紧枪,推开门走进去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他打开手电,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线。走廊两边都是房间,门关着。
突然,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顾寒。”
他猛地转身。
陈峰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拎着那把刀,刀尖滴着血。
“还有七分钟。”
他笑了笑,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
顾寒追上去。
追到走廊尽头,是一扇门。
他推开门,愣住了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像厂房车间。天花板上挂着几十盏灯,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。
正中央,摆着一把椅子。
椅子上绑着一个人。
不是大伟。
是一个陌生男人,穿着白衬衫,低着头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陈峰站在椅子旁边,看着顾寒。
“惊喜吗?”
顾寒举起枪:“大伟在哪儿?”
陈峰笑了:“大伟?他在另一个地方。你放心,他暂时死不了。但这个人——”
他用刀尖挑起那个男人的下巴。
“这个人,你必须救。”
顾寒盯着那张脸,不认识。
“他是谁?”
陈峰说:“他叫周明远。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。”
顾寒心里一震。
周明远。
第四个背叛者。
逃到加拿大的那个。
陈峰看着他的表情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意外吗?我把他带回来了。专门为你带回来的。”
顾寒说:“你想干什么?”
陈峰收起笑容,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我想让你看看,背叛者是什么下场。”
他一刀刺进周明远的胸口。
顾寒冲过去,但晚了。
周明远头一歪,死了。
陈峰拔出刀,看着刀刃上的血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第四个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顾寒。
“还有三个。你父亲,导师,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,笑了。
“还有你。”
顾寒扣动扳机。
子弹打在他身上,但他像之前那个面具人一样,散成一团水雾,消失了。
耳边传来陈峰的声音,飘忽不定。
“游戏才刚开始,顾寒。慢慢玩。”
灯光一盏一盏熄灭。
顾寒站在原地,握紧枪,大口喘气。
头痛突然袭来。
比任何一次都剧烈。
他扶住墙,眼前开始发黑。
鼻血流了出来,滴在地上。
然后,他看见了——
一个男人,穿着黑色连帽衫,蹲在周明远的尸体旁边。他用手指蘸着血,在死者脸上画了一个红色的“X”。
画完后,他站起来,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说:
“第四个。还有三个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顾寒。
眼神里,满是嘲弄。
“你能救几个?”
画面消失了。
顾寒睁开眼,发现自己跪在地上,满脸是血。
他撑着墙站起来,看了一眼周明远的尸体。
胸口那道刀口,和刚才幻觉里的一模一样。
他掏出手机——还是没信号。
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三点五十一分。
还有三分钟。
他转身冲出去,跑回那栋楼,翻窗回到二楼。
推开那扇门。
大伟还在椅子上,脖子上的刀不见了。
他看见顾寒,眼泪哗地流下来,拼命呜呜。
顾寒冲过去,扯掉他嘴里的布,解开绳子。
大伟抱着他嚎啕大哭:“顾队!我以为我要死了!那个疯子说十分钟后杀我,我他妈的数着秒过的!”
顾寒拍拍他后背:“没事了。”
大伟哭着说:“他……他好像故意放我走的。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顾寒看着他。
大伟说:“他说:‘告诉你顾队,我给他留了份大礼。在楼下。’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他让大伟待着别动,自己下楼。
楼下空地上,摆着一样东西。
用雨衣盖着。
顾寒走过去,掀开雨衣。
是周明远的尸体。
胸口那道刀口,脸上那个红色的“X”。
和幻觉里一模一样。
顾寒站在雨里,盯着那具尸体。
头痛又来了。
但这次,他忍住了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不是幻觉。
这是现实。
陈峰,那个自称“影子”的人,在挑衅他。
用死人,用大伟,用十分钟的游戏。
他掏出手机——这次有信号了。
打给老张。
“老张,带人来城北化工厂。又死了一个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着那具尸体。
周明远。
背叛者。
第四个。
陈峰说还有三个。
父亲,导师,还有——我。
顾寒深吸一口气,把雨衣重新盖上。
不管你是谁。
不管你玩什么游戏。
我都会找到你。
雨还在下。
他站在雨里,一动不动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但他没动。
因为他脑子里,反复回荡着陈峰那句话。
“你能救几个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