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，顾寒看见那个黑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他没追。
追不上。就算追上，对方也不会承认。能在刑警支队里来去自如的人，要么有钥匙，要么有权限——不管哪种，都意味着内鬼就在身边，而且级别不低。
电梯往下走，顾寒靠在壁上，闭上眼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个画面。黑影的动作很快，一闪而过，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细节——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，偏瘦，动作轻得像猫。
男的还是女的？
看不清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顾寒走出去，穿过大厅，上了车。在车里坐了很久，他才发动引擎，往家的方向开。
一路上他都在想，那个黑影是谁。
老张？老张比他高，也比他壮，动作没那么轻。
林小雨？林小雨倒是瘦，但她走路姿势不是那样的。
大伟？大伟还在医院躺着。
韩冰？韩冰身高差不多，但她是督察，来队里才几天，怎么会对地形这么熟悉？
他想了一路，没想出头绪。
到家已经凌晨一点。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全是黑影。
一个接一个，从黑暗中走出来，围着他转圈。他拼命想看清他们的脸，但每次快要看清的时候，他们就消失了。
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***
早上八点，顾寒回到队里。
他把大伟从医院叫回来——虽然大伟还带着伤，但这件事他只能信任大伟。大伟拄着拐杖进了技术科，脸色还有点白，但眼神亮得很。
“顾队，查什么？”
顾寒关上门，压低声音:“昨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，队里所有人的行动轨迹。包括老张、林小雨、韩冰，还有值班室的小刘。”
大伟愣了一下，但没问为什么，直接开始敲键盘。
屏幕上数据飞快滚动，过了十几分钟，大伟停下来。
“查到了。”
顾寒凑过去看。
屏幕上列着一串时间线:
17:03-17:18，老张离开办公室，去楼后抽烟。监控拍到他在垃圾桶旁边蹲了十五分钟，抽了三根烟。
17:22-17:35，林小雨离开法医室，去了一趟档案室。监控显示她进档案室待了十三分钟，出来时手里拿着个文件夹。
17:28-18:08，韩冰离开会议室，说去卫生间，但监控显示她去了四十分钟。其中二十分钟在走廊里打电话，另外二十分钟——画面死角，拍不到。
17:45-17:52，小刘离开值班室，去茶水间倒了杯水，然后回了值班室。
顾寒盯着韩冰那段时间的空白，眉头皱起来。
二十分钟。
画面死角。
能去哪儿？
大伟说:“队里的监控，走廊全覆盖，但有几个死角——楼梯间、卫生间门口、还有老会议室那边。如果她真想避开监控，那几个地方都能躲。”
顾寒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想起昨晚那个黑影。如果那个人是韩冰，她的动机是什么？
他掏出证物袋，里面装着那根头发。
“帮我做个DNA比对，”他说，“悄悄做，别让人知道。”
大伟接过证物袋，点点头。
“需要三天。”
顾寒说:“等不了三天。我先用自己的办法试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自己办公室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文件上写着几个大字:“疯人院地下二层藏匿点——机密”。
假的。
他故意伪造的。
如果内鬼真的在队里，看到这份文件，一定会有所动作。
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，然后走出办公室，关上门。
接下来，就等人上钩了。
***
下午两点，韩冰推门进来。
顾寒正在看卷宗，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韩冰站在门口，没进来，就那么盯着他。过了几秒，她开口，声音很冷。
“顾寒，你是不是在怀疑我？”
顾寒没说话，也没否认。
韩冰走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你昨晚查了监控。也知道你让大伟调了所有人的行动轨迹。你在找内鬼，对吧？”
顾寒说:“对。”
韩冰冷笑一声。
“怀疑我没问题，我本来就是来查你的。但怀疑我是内鬼？顾寒，你用脑子想想——我如果是暗夜的人，我第一个要做的就是低调，而不是跑到这儿来跟你正面冲突。”
顾寒看着她，没接话。
韩冰继续说:“我查你，是因为你的办案记录有问题。每次出事你都在场，每次都有‘线报’，每次都能提前赶到。省厅觉得这太巧了，巧得不正常。所以我来了。但这不代表我是内鬼。”
她站起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，迟早害死人。包括你自己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顾寒坐在那儿，盯着那扇门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韩冰说的有道理。但如果她真的是内鬼，她也会这么说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点了根烟。
抽到一半，他想起那份假文件。
他转身走回办公桌，拿起文件看了看——放的位置没变，但折角的方向变了。
他记得清楚，上午出门的时候，文件是平放在桌上的，边角朝上。现在，边角朝下，而且有一道新的折痕。
有人动过。
他调出监控——这个时间段进出他办公室的，只有一个人。
林小雨。
顾寒心里一沉。
他关掉监控，走出办公室，往法医室走。
***
法医室在二楼最里面，门半开着。顾寒推门进去，林小雨正背对着他，在整理报告。
“小雨。”
林小雨转过身，看见他，笑了笑。
“顾队，有事？”
顾寒关上门，走到她面前，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今天下午，进过我办公室？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对。我去找你，你不在。看到你桌上那份文件掉在地上，我就捡起来放回去了。”
顾寒说:“文件掉在地上？”
林小雨说:“对，就在桌子旁边。我捡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——‘疯人院地下二层’，是你新查到的线索？”
顾寒没回答。
他注意到林小雨的办公桌，抽屉半开着，里面空荡荡的。
他指着那个抽屉。
“你那个上锁的抽屉呢？”
林小雨的脸色变了。
她沉默了几秒，低声说:“里面的东西……不见了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林小雨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眶开始泛红。
“我给你做的血液检测报告。我锁在抽屉里，今天早上发现锁被撬了，报告没了。”
顾寒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血液报告。
他的血。
被人拿走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检测结果是什么？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的血液里有种未知蛋白质，有电磁敏感性。我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，但检测中心的人说，这种蛋白质会影响大脑的感知功能，让人产生幻觉，甚至能——接收到别人的情绪和记忆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。
“而且，你的蛋白质结构很不稳定，每次你使用那个能力，它就会变异一次。”
顾寒想起莫非的话。
“你的血和他一样，早晚会变成他。”
他扶住桌子，眼前突然一黑。
无数画面涌进脑海——
父亲被绑在椅子上，梁博拿着注射器，扎进他的脖子。父亲的眼神从清醒变得空洞。
梁博转过头，看着镜头，笑了。
“下一个，就是他儿子。”
画面一转。
顾寒自己站在疯人院地下室里，周围全是尸体。那些尸体慢慢站起来，朝他走过来，嘴里喊着:“第十三人……第十三人……”
画面再转。
林小雨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拿着那份报告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。
“你的血，是我的了。”
顾寒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气。
林小雨扶着他，一脸焦急。
“顾队！顾队！你没事吧？”
顾寒看着她的脸，那张脸和刚才幻觉里的脸慢慢重合，又慢慢分开。
他推开她的手，退后一步。
“我没事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顾队，你得去做全面检查。这个秘密迟早会被人利用。那个偷报告的人，如果知道了你的情况——”
顾寒打断她。
“现在没时间。梁博还在杀人，第十三人还没找到。”
话音刚落，手机响了。
老张打来的，声音急促得像火烧眉毛。
“顾寒！快回队里！出大事了！”
顾寒心里一紧:“什么事？”
老张说:“梁博在网上直播了！你快看电视！”
***
顾寒冲回会议室，大伟已经把画面投到大屏幕上。
一个加密直播间，画面有些模糊，但能看清——疯人院地下实验室，就是他们发现六具尸体的那个地方。
一个戴面具的人坐在椅子上，面前绑着一个女人。
女人被蒙着眼，嘴里塞着布，浑身发抖。
顾寒认出她穿的那件衣服——林小雨昨天给她的。
莫非。
梁博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，低沉，带着金属质感的变声。
“顾寒，你不是想找第十三人吗？”
画面拉近，对准莫非惊恐的脸。
“她就是了。”
顾寒握紧拳头。
梁博继续说:“我给你一个小时。找到我，她就活。找不到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走到莫非身后，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“直播处决。”
画面下方开始倒计时:59:59，59:58，59:57……
老张说:“我已经让人追查直播间IP了，对方用了多层代理，需要时间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疯人院。
地下实验室。
他刚去过，但没发现莫非。说明那个地方还有别的入口，或者他被梁博耍了。
他转身往外冲。
老张喊他:“顾寒！你一个人去？”
顾寒头也不回:“没时间了。你们追IP，找到具体位置发给我。”
林小雨追上来，拉住他胳膊。
“顾队，你现在的状态——”
顾寒甩开她的手，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她是因为我才被抓的。我必须去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的眼神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顾寒冲下楼，上了车，发动引擎。
手机震了。
大伟发来的消息:【IP追到了，在疯人院地下二层东南角。但那个位置我们搜过，空的！】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踩下油门。
空的？
不可能。
梁博不会选一个空的地方直播。
除非——
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疯人院地下二层。
东南角。
他们搜过，但没搜到人。
为什么？
因为那里有暗门。
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张地图，上面有个标记，他一直没看懂——一个圆圈，里面画着箭头，指向下方。
箭头指向的，就是东南角。
他猛打方向盘，冲上通往青山镇的路。
倒计时还有四十七分钟。
屏幕上，莫非的脸越来越恐惧。
梁博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顾寒，你还有四十六分钟。慢慢开，别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