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转过身，枪口已经对准了门口。
梁博站在那儿，穿着白大褂，手里握着刀，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，都戴着口罩，看不清脸，但手里都端着枪。
“别紧张，”梁博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我来不是杀你的。要杀你，刚才就动手了。”
顾寒没动，枪口依然瞄准他脑袋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梁博看着他手里的照片，笑容收敛了些。
“那是我哥。我唯一的亲人。你父亲拍这张照片的时候，我哥已经死了三个小时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梁博说：“因为你父亲来调查的时候，我哥给他提供了证据。关于导师，关于那些实验，关于那些死去的病人。然后导师知道了，逼他自杀。你父亲——是害死我哥的帮凶。”
他举起刀，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所以，我要让你也尝尝，失去至亲的滋味。”
顾寒冷声说：“你哥是自杀的，不是我父亲杀的。”
梁博笑了，笑得很苦涩。
“自杀？你以为他真想死？导师让人给他注射了那种东西，让他产生幻觉，让他觉得活着比死还痛苦。你父亲救不了他，也救不了自己。你知道你父亲后来为什么注射吗？因为他愧疚。”
顾寒心里一震。
愧疚。
父亲注射，是因为愧疚？
梁博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你以为你父亲查暗夜是为了正义？他是在赎罪。他觉得自己害死了太多人，想用剩下的命做点什么。但他做的那些事，最后都报应在你身上了。”
他按下遥控器。
实验室里响起那种低频的嗡嗡声，和上次一模一样。
顾寒立刻感觉到头痛袭来，比之前更猛烈。他扶住旁边的实验台，勉强稳住身体，但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扭曲。
梁博的声音飘忽不定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密码吗？密码就在你血里。你父亲把它注射进去了，让你成为活着的密码库。谁得到你的血，谁就能控制一切。”
顾寒咬着牙，拼命抵抗那些涌进来的幻觉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不是死者的声音，而是他自己的记忆。
父亲站在他床边，注射器扎进他手臂。
父亲眼眶含泪，嘴唇发抖。
“对不起，小寒。这是唯一能保护你的办法。”
画面一转。
父亲被绑在椅子上，梁博拿着注射器，扎进他的脖子。
父亲的眼神从清醒变得空洞。
画面再转。
他自己站在疯人院地下室里，周围全是尸体。那些尸体慢慢站起来，朝他走过来，嘴里喊着:“第十三人……第十三人……”
顾寒跪倒在地，双手抱住头，发出压抑的低吼。
耳边响起无数声音，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。
“顾寒！顾寒！”
有人在喊他。
他抬起头，眼前全是重影。
他看见梁博站在那儿笑。
看见莫非缩在角落里发抖。
看见两个黑衣人举着枪朝他走过来。
还看见——韩冰。
韩冰从另一侧冲出来，举枪对准梁博。
但在顾寒眼里，那张脸扭曲了，变成了梁博的脸。
他举起枪，对准她。
扣扳机的手指开始用力——
“顾寒！清醒！”
一个身体撞过来，把他撞倒在地。
枪响了，子弹擦着那人的肩膀飞过，打在墙上，溅起一片碎屑。
莫非。
莫非扑在他身上，肩膀上的衣服被子弹擦破，渗出血来。
她大喊:“她是韩冰！不是梁博！你看清楚！”
那声音穿透了所有幻觉。
顾寒盯着眼前那张脸，慢慢和记忆中韩冰的脸重合。
他浑身一抖，枪掉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莫非扶着他，喘着粗气。
“没事了……你清醒了……”
顾寒抬起头，看见韩冰站在不远处，脸色发白，但还举着枪对准梁博的方向。
梁博已经退到暗门口，那两个黑衣人护在他身前。
他看着顾寒，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你比我想象的难对付。不过——”
他按了另一个按钮。
实验室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，红色的灯光开始闪烁。
“这栋楼里装了炸药，三分钟后爆炸。你们慢慢玩。”
他转身消失在暗门里。
黑衣人跟着撤退，最后一个关上了门。
顾寒挣扎着站起来，拉着莫非往外跑。
韩冰追上来，三人冲出实验室，顺着走廊狂奔。
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，整栋楼都在颤抖。
他们跑上楼梯，冲出侧门，跌倒在疯人院外面的草地上。
回头一看，主楼那边浓烟滚滚，火光冲天。
老张带着人冲过来，看见他们三个，松了口气。
“没事吧？”
顾寒摇摇头，大口喘气。
林小雨跑过来，蹲下来检查莫非的伤口——只是擦伤，不严重。她转头看着顾寒，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顾队，你——”
顾寒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，看见自己手上全是血。
不是别人的，是他自己的。
鼻血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流，止都止不住。
他想说什么，但眼前一黑，直接倒了下去。
***
醒来的时候，顾寒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。
白色的天花板，白色的灯光，消毒水的味道。
他想动，浑身发软，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“别动。”
林小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顾寒转过头，看见她坐在床边，眼眶红红的，脸色很差。
“你昏迷了六个小时，”她说，“失血过多，加上大脑过度刺激，差点就——”
她没说下去。
顾寒说:“莫非呢？韩冰呢？”
林小雨说:“都没事。莫非擦伤，韩冰连皮都没破。就你，跟个血葫芦似的。”
顾寒想笑，但嘴角刚扯动，头就疼得像要裂开。
林小雨递过来一杯水，他慢慢喝了几口，靠在床头。
“那份文件呢？”
林小雨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泛黄的文件袋，递给他。
“你昏迷了还攥着不放，护士掰都掰不开。”
顾寒接过来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份手写的报告，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，他看不太懂。但最后一页，有一行手写的字，是导师的笔迹:
“心理密码的本质，是人的恐惧记忆。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波，可以激活这些记忆，让人产生幻觉，甚至被操控。注射者的血液中会产生变异蛋白质，成为天然的接收器。顾卫明是我最成功的实验体，他的儿子将继承这一切。如果看到这份报告的人是我儿子，记住——密码在你血里，也在你心里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手微微发抖。
实验体。
最成功的实验体。
他父亲。
继承这一切。
他。
门被推开，韩冰走进来。
她看着顾寒，沉默了几秒，开口说:“我已经向上级建议，暂停你的职务，接受全面检查。”
林小雨蹭地站起来:“凭什么？”
韩冰抬手止住她:“不是处分，是保护。他今天差点开枪打死我。如果不是莫非，我已经死了。”
林小雨咬着嘴唇，说不出话。
韩冰看着顾寒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那种能力，已经失控了。再这样下去，你会彻底崩溃，变成梁博那样的人。你想那样吗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韩冰叹了口气。
“停职不是结束，是让你有时间查清楚自己的身体，搞清楚那个密码到底是什么。等你好了，案子还是你的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“顾寒，我今天欠莫非一条命。我会还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
顾寒坐在床上，盯着手里的文件袋。
林小雨轻声说:“她说的也有道理。你现在的状态，确实不适合继续办案。”
顾寒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我会变成梁博那样？”
林小雨摇摇头。
“你不会。但你得先把自己治好，才能继续追下去。”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掀开被子，下了床。
林小雨扶住他:“你干嘛？”
顾寒说:“去查清楚。我的血，我父亲到底给我注射了什么，那个密码到底是什么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“停职也好。正好有时间，做我该做的事。”
林小雨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消瘦的背影，眼眶又红了。
但她没再劝。
她知道，这个男人决定的事，谁也拦不住。
窗外，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疯人院的火，还没灭。
但顾寒知道，更大的火，正在他心里烧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