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里刺得眼睛发疼。
顾寒盯着那条匿名短信,看了很久。“小心凯文。他是导师的人。”发件人显示未知,但他知道是谁——影子,陈峰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,东边泛着鱼肚白。距离梁博预告的袭击,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不能再等。
他拿起电话,拨通凯文的号码。
“现在去地下藏点。”
凯文那边愣了一下:“现在?不是说好明天行动吗?”
顾寒说:“提前。梁博的人可能已经去了。”
凯文沉默了两秒:“行。在哪儿碰头?”
“人民广场东南角停车场入口。半小时后。”
挂了电话,顾寒穿上防弹衣,把枪检查了一遍,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。他走到楼梯口,正好遇见林小雨从法医室出来。她看见他的装束,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儿?”
顾寒说:“地下藏点。提前去。”
林小雨皱眉:“一个人?”
顾寒说:“凯文一起。”
林小雨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再问,只是说:“随时保持联系。我把大伟叫起来,让他盯着监控。”
顾寒点点头,快步下楼。
***
凌晨五点半,人民广场东南角。
天还没亮透,广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。顾寒把车停在路边,走到停车场入口。
凯文已经到了,站在岗亭旁边抽烟。看见顾寒,他把烟掐了,走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从入口走下去。地下停车场很大,分两层,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,照得整个空间阴森森的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汽油味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臭。
凯文走在前面,脚步很轻,像猫一样。顾寒跟在后面,手插在兜里,握着枪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凯文停下来。
面前是一堵水泥墙,灰色的,看着很普通。他敲了敲,墙面发出空洞的回声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顾寒蹲下来,仔细看墙根。水泥地上有一道细细的缝隙,像是被切割过又补上的。他掏出随身带的小刀,沿着缝隙撬了几下,一块伪装成墙面的木板掉了下来。
里面是一个狭小的储物间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凯文打开手电,光束切进去。
储物间大概三四平米,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——破椅子、旧轮胎、落满灰的纸箱。角落里,放着一个生锈的金属箱。
顾寒钻进去,蹲在那个箱子前面。
箱子上刻着一个符号——圆圈里三道竖,那个“川”字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箱子。
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,用牛皮纸袋装着。他拿出最上面的一本,封面上手写着几个字:《潜意识操控实验记录——导师》。
顾寒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,图表,数据。导师的字迹很工整,像印刷体一样。他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,但能看懂结论。
翻到中间,有一页被折了角。
上面写着:
“实验编号十七,受试者代号‘血清’。注射蛋白质后第七天,出现异常反应——能感知他人死亡前的情绪波动。这是首次成功案例。证明我的理论正确:死亡恐惧可以通过外部刺激激活,并被人为接收。”
顾寒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血清。
十七号。
他想起莫非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注射过的人都会获得某种能力。”
这就是那个东西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又翻了几页,他看到一段用红笔圈起来的文字:
“实验证明,通过注射特定蛋白质,可以使受试者获得感知死亡情绪的能力。这种蛋白质会改变血液结构,并具有电磁敏感性。我将其命名为‘心理密码’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,手在发抖。
心理密码。
在他血里。
他体内那种东西,是导师制造出来的。
他又翻了一页。
这一次,笔迹变了——不是导师的,是另一种,更潦草,更急促:
“我犯了大错。这种能力不应该存在。它会让拥有者变成怪物,分不清现实和幻觉。我本想销毁所有记录,但梁博偷走了一部分。顾卫明答应帮我善后,作为交换,我把最后一支血清给了他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最后一支血清。
父亲拿走了。
然后注射给了他。
他想起那个画面——父亲站在他床边,注射器扎进他手臂,眼眶含泪说“对不起”。
原来,那就是最后一支血清。
他攥紧那页纸,指节发白。
凯文在外面轻声说:“有人来了。”
顾寒猛地回过神,关掉手电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,很轻,但很清晰。不止一个人。
他透过储物间的缝隙往外看。
三个黑衣人,端着枪,正往这边走。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手持式探测器,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光点。
凯文压低声音:“梁博的人。他们有探测器,找到这儿是迟早的事。”
顾寒握紧枪,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发动能力。
这一次,他不是被动接收那些涌进来的画面,而是主动“扫描”——像雷达一样,把意识扩散出去,捕捉周围那些活人的心理状态。
脑海里开始浮现声音。
断断续续,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。
“老大让我们拿到箱子就撤,别恋战。”
“探测器显示信号就在附近,应该就是这儿。”
“那个叫顾寒的警察不会这么早来吧?”
“来了也不怕,老子一枪崩了他。”
顾寒睁开眼。
三个人的位置,他“看见”了。
第一个在左,离储物间五米。第二个在右,七米。第三个在中间,拿着探测器,三米。
他推开门,冲出去。
枪响。
第一枪,左边那个应声倒地。
第二枪,右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,也倒了。
中间那个举起枪,但顾寒已经到他面前,枪口抵在他额头上。
“别动。”
黑衣人瞪着他,眼神里全是惊恐。
凯文从后面上来,缴了他的枪。
顾寒盯着那人:“梁博在哪儿?”
黑衣人嘴唇动了动,然后突然浑身抽搐,嘴里涌出黑血。
顾寒按住他,但已经晚了——眼睛翻白,死了。
服毒自尽。
凯文蹲下来检查了一下,站起来。
“暗夜的死士。嘴里藏了毒囊,任务失败就咬破。”
顾寒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,心里发冷。
梁博养的人,都是这种死士。
他转身走回储物间,把那些记录装进箱子里,抱起来。
凯文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“走吧。待久了不安全。”
顾寒点点头,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出十几米,他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凯文。
“你刚才开枪的速度,不像普通联络官。”
凯文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我当过兵。五年特种部队。”
顾寒盯着他:“国际刑警的联络官,需要特种部队背景?”
凯文耸耸肩。
“我转业之后才考的。有什么问题吗?”
顾寒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但他心里那个疑问,越来越强烈。
这个凯文,到底是什么人?
***
回到车上,顾寒把箱子放在后座,翻开最后一页。
一张泛黄的照片夹在里面。
他拿出来。
照片上两个人,站在疯人院门口。
一个是父亲,穿着那件旧夹克,脸上带着笑。
另一个是导师,瘦高个,戴眼镜,穿着白大褂。
两人站在一起,像老朋友。
拍摄日期写在照片背面:1989年3月10日。
父亲失踪前两天。
再下面,有一行手写的字:
“顾警官,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。保护好那个孩子。——导师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“那个孩子”。
指的是谁?
是他吗?
还是另有其人?
他想起父亲注射的那支血清。
想起自己体内那些异常蛋白质。
想起导师说的“最后一支血清”。
如果“那个孩子”指的是他——
那父亲做的这一切,都是为了保护他?
他掏出手机,给林小雨发消息:
【我的血样,再查一遍。这次查它的来源。看能不能追溯到最早是谁注射的。】
林小雨很快回:【收到。我现在就去实验室。】
顾寒放下手机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。
父亲和导师站在一起。
父亲拿走最后一支血清。
父亲把血清注射给他。
父亲说“对不起”。
他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照在广场上,照在那些晨练的老人和孩子身上。
他们不知道,就在他们脚下,藏着那么多秘密。
也不知道,再过十几个小时,这里可能会变成屠杀场。
他握紧方向盘。
不管凯文是谁,不管导师留了什么后手。
明天的行动,他必须赢。
为了父亲。
为了老张。
为了那些会死的人。
他发动车子,驶离广场。
后视镜里,那个地下停车场入口越来越远。
但他知道,他还会回来的。
带着真相,带着密码,带着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