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人民广场东侧的那栋写字楼里，临时指挥部的灯全亮着。
顾寒站在大屏幕前，盯着上面分割成几十个小方格的监控画面。广场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，照出一片片昏黄的光圈。偶尔有夜巡的保安经过，脚步匆匆，很快消失在画面边缘。
韩冰坐在旁边的指挥台前，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各个小组的汇报声。
“一组就位。”
“二组就位。”
“三组到位，制高点视野良好。”
她一边听，一边在地图上标注位置。特警、狙击手、便衣，上百号人分布在广场周围，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。
大伟窝在角落里，面前摆着三台电脑，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他眼睛熬得通红，但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一刻不停。
距离天亮还有三小时。
距离梁博预告的袭击，还有六小时。
顾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——三点零七分。
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他突然想起父亲那句话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现在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
大伟突然举手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顾队！暗网出现一个加密直播间！”
顾寒走过去，大伟把屏幕转过来。
页面上是一个黑色的直播界面，标题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——“警察葬礼·倒计时”。
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在跳动。
05:47:32。
05:47:31。
05:47:30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，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。
顾寒盯着那行倒计时，手微微握紧。
韩冰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凝重。
“如果梁博真的直播杀人，全城都会陷入恐慌。必须在他开始前阻止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他一定会出现在地下。我下去，你们在地面接应。”
韩冰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。”
顾寒说:“我有能力。”
韩冰说:“你那能力现在还不稳定。万一再失控——”
顾寒打断她。
“不会。我试过了，能控制。”
韩冰盯着他，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什么。最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但我让人在入口接应你。有事马上撤。”
顾寒点头。
门被推开，林小雨走进来。
她脸色发白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，走到顾寒面前，递给他。
“复检结果出来了。”
顾寒接过来，翻开。
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不太懂，但最后那行结论，他看懂了。
“受检者血液中检测出异常蛋白质结构，与档案记录中‘导师实验品特征’完全吻合。蛋白质半衰期约为十五年。推断注射时间:十五年前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十五年前。
他七岁。
那时候父亲还在警校任教，每天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接送他上学。周末带他去公园放风筝，晚上给他讲福尔摩斯探案集。
一切正常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父亲为什么要在那时候，给七岁的儿子注射这种东西？
他想起父亲那张脸，想起他站在床边，注射器扎进他手臂时眼眶里的泪。
“对不起，小寒。这是唯一能保护你的办法。”
保护。
从什么手里保护？
从暗夜手里吗？
十五年前，暗夜就已经盯上他们了？
他把报告合上，装进口袋。
林小雨看着他，轻声说:“顾队，你没事吧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凯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报告，说:“你父亲当年可能已经预感到暗夜会找上你们。他给你注射，是为了让你获得自保的能力。”
顾寒抬起头，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凯文笑了笑。
“猜的。”
顾寒没再问。
但他心里那个怀疑，更深了。
这个凯文，每次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说出最合理的话。
太合理了。
合理得不正常。
韩冰带着一个人走过来。
三十出头，短发，眼神锐利得像刀。他穿着一身便装，但站姿笔挺，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“这是严冬，特警队王牌狙击手。他负责广场制高点。”
严冬伸出手，和顾寒握了握。
只说了四个字:“需要的时候，叫我。”
然后他就退到一边，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。
顾寒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稍微安定了些。
至少，有靠谱的人在地面守着。
墙上的钟指向四点。
倒计时还有五小时。
天开始亮了。
监控画面里，广场上陆续出现晨练的人——几个老人在打太极，一对年轻人在跑步，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。
顾寒盯着那些画面，心里突然想起一个人。
梁倩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林小雨发消息:【梁倩那边有动静吗？】
林小雨回:【没有。她很安静。小区监控显示她一直在家，没出门。】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心里却隐隐不安。
梁博真的会不管妹妹吗？
他那么在乎的人，会在做这种大事之前，完全不管她的死活？
还是说——
他不敢往下想。
大伟突然惊呼起来。
“顾队！直播间画面变了！”
所有人围过去。
屏幕上，那个黑色的直播界面变了。
现在变成了一个分割画面。
左边是人民广场的实时监控——就是他们现在盯着的那几十个画面之一，俯拍视角，能看见整个广场。
右边是一个陌生的地下室。
昏暗，潮湿，墙上斑驳陆离。地上摆着几把椅子，椅子上坐着人——看不清是谁，但能看见他们都被绑着。
梁博的声音响起，带着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。
“欢迎观看。”
“十位警察已经就位。倒计时结束，直播开始。”
顾寒盯着右边那个画面，瞳孔猛然收缩。
那个地下室。
那个环境。
他太熟悉了。
疯人院地下二层！
梁博根本不会来广场！
他只是用广场吸引注意力，把所有警力都调到这里来，真正的屠杀在疯人院！
他转身就往外冲。
韩冰一把抓住他。
“顾寒！你去哪儿？！”
顾寒甩开她的手。
“疯人院！梁博在那儿！”
韩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“来不及了！只剩两小时！从这里到疯人院，不堵车也要一个半小时！”
顾寒盯着她，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“来得及。”
韩冰说:“怎么来得及？”
顾寒说:“我有能力。”
他转身冲出门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韩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愣了两秒。
然后她抓起对讲机。
“所有小组注意，目标可能不在广场，保持警戒，原地待命！严冬，你跟我走！”
严冬点点头，抓起枪，跟上去。
林小雨也想追，被韩冰拦住。
“你留下。和大伟一起盯着监控，有任何情况马上汇报。”
林小雨咬着嘴唇，点点头。
韩冰冲出指挥部，跑向电梯。
电梯门开了，里面空荡荡的。
她按下一楼，电梯往下走。
心里反复回响着顾寒那句话。
“我有能力。”
她知道那个能力是什么。
也知道那个能力有多危险。
但她更知道，现在能救那十个人的，只有顾寒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她冲出去，跳上停在门口的车。
发动引擎，踩下油门。
车子咆哮着冲进夜色。
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:四点十三分。
距离直播开始，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