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天刚蒙蒙亮。
顾寒从病床上下来的时候，腿软了一下，扶住床沿才站稳。林小雨在旁边看着，想伸手扶他，被他摆摆手挡开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
林小雨没说话，只是把急救包背好，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廊里，严冬已经等着了。他看了一眼顾寒的脸色，没说什么，只是递过来一件防弹衣。
“穿上。”
顾寒接过来，套在身上。防弹衣很沉，压在肩膀上，伤口隐隐作痛。但他没吭声，只是系好搭扣，往外走。
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。韩冰靠在第一辆车门上，看见他出来，皱起眉。
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”
顾寒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“走。”
韩冰叹了口气，上了副驾驶。
车队发动，驶进清晨的薄雾里。
***
一个小时后，车子停在一片荒山脚下。
顾寒推开车门，站在杂草丛生的山路上，往上看。半山腰处，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张着，像野兽的嘴。洞口周围长满了野草，有些已经枯死了，倒伏在地上。
严冬走过来，指着那个方向。
“就是那儿。血迹到洞口消失的。”
顾寒点点头，往前走。
林小雨追上来，拉住他胳膊。
“你慢点。”
顾寒放慢脚步，但没停。
几个人陆续跟上。韩冰带人在外围布控，严冬打头阵，顾寒和林小雨在中间，凯文殿后。
洞口越来越近。
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涌出来，混着什么动物的粪便味，呛得人直皱眉。严冬打开战术手电，光束切进黑暗里，照出洞壁上斑驳的痕迹。
他第一个走进去。
顾寒紧随其后。
洞内比想象中深。走了十几米，光线就完全消失了，只剩下手电那几道光束在黑暗中晃动。滴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叮咚叮咚，像某种诡异的音乐。
严冬突然抬手，握拳。
所有人停下。
他的手电照向前方地面——一根细线横在路中央，一头连着左边的岩壁，另一头消失在右边的碎石堆里。
绊雷。
严冬蹲下来，掏出工具，开始拆。动作很慢，很稳，手电咬在嘴里，光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。
顾寒站在后面，看着那根细线。
他闭上眼。
能力发动。
黑暗中开始浮现画面——梁博蹲在这里，手里拿着那根线，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两边的岩壁上。他脸上带着笑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让那些警察尝尝这个。”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严冬已经拆完了，把那根线收起来，放进兜里。
“简易的。威力不大，但炸断腿没问题。”
众人继续前进。
又走了几十米，矿洞开始分岔。主路往前延伸，左边和右边各出现一条岔洞，黑洞洞的，深不见底。
严冬停下来，回头看顾寒。
顾寒闭上眼。
这一次，他主动把意识扩散出去，像雷达一样扫描周围的空间。
黑暗中，他“看见”了梁博。
蜷缩在右边那条岔洞深处，大概一百米的位置。他靠在洞壁上，左肩缠着绷带，绷带已经被血浸透。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——遥控器，和疯人院那个一模一样。
他身边还放着几个包裹，用胶带缠着，像自制的炸药。
还有三个人。
绑在洞壁上的铁环上，两个穿警服，一个穿便服。他们低着头，看不清死活，但胸口还在起伏——活的。
顾寒睁开眼，低声说：“右边岔洞，一百米左右。他受伤了，手里有遥控器，身边还有三个被绑的人。”
严冬点头，开始部署。
“我正面强攻，吸引他注意力。你从侧面包抄。”
他指了指左边那条岔洞。
“这条应该能绕到那个洞的侧面。你和小雨从那边过去。”
顾寒点头。
严冬看向凯文。
“你跟我一起。”
凯文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分头行动。
顾寒和林小雨摸进左边岔洞。这条洞比主洞窄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林小雨走在后面，手电照着前方顾寒的背影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，洞壁开始变薄。顾寒透过岩缝，看见了微弱的光。
他关掉手电，贴着岩缝往外看。
右边岔洞里，梁博靠在洞壁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他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流，滴在地上。但他手里握着那个遥控器，握得很紧。
他面前三米处，三个人被绑在铁环上。一个中年男人，穿警服；一个年轻女人，也穿警服；还有一个穿便服的男人，四十来岁，脸肿得看不清模样。
梁博对着洞口方向喊话，声音沙哑但很稳。
“严冬，我知道你来了。你敢进来，我就引爆。这三个人陪我一起死。”
洞口方向传来严冬的声音，带着回音。
“梁博，你跑不掉了。外面全是警察。放下遥控器，出来投降。”
梁博笑了，笑得很难听。
“投降？我投降也是死。不如拉几个垫背的。”
顾寒盯着他手里的遥控器。
和疯人院那个一模一样。
但这次，他不敢确定那个红色按钮是真是假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小雨，做了个手势——等我冲出去，你去抢遥控器。
林小雨点点头，脸色发白，但眼神很坚定。
顾寒正要行动，余光突然瞥见洞口方向有动静。
凯文。
他站在严冬身后，正低着头看手机。屏幕上亮着光，照出他的侧脸。他手指快速动着——在发消息。
严冬背对着他，没看见。
但顾寒看见了。
他心里一紧。
凯文这时候发消息，发给谁？
他没时间多想。
因为梁博突然站起来，踉跄了一下，往洞口走了几步。
“严冬，我给你十秒考虑。十秒之后，我引爆。”
他开始倒数。
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顾寒不再犹豫，从侧面冲出去。
梁博反应不及，被他扑倒在地。
遥控器脱手，滚向岩壁。
林小雨冲过去捡起来，翻到背面——
没有红色按钮。
光滑的塑料壳，什么都没有。
梁博被按在地上，却突然笑了。
“你以为我会用同样的招数？”
顾寒一愣。
梁博说：“这个遥控器，只要离开我身体三米，自动引爆。”
顾寒看向林小雨——她拿着遥控器，距离梁博已经超过五米。
遥控器上亮起红色数字。
00:10。
00:09。
00:08。
顾寒松开梁博，冲向林小雨，抢过遥控器。
00:05。
他来不及思考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把遥控器往洞口方向一扔。
00:03。
遥控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00:02。
飞出洞口。
00:01。
轰！
爆炸声震耳欲聋，碎石纷飞，烟尘弥漫。整个矿洞都在颤抖，头顶上掉下碎石，砸在地上砰砰响。
顾寒抱住林小雨，护在她身前。
碎石砸在他背上，一下一下，疼得他直抽冷气。
烟尘中，梁博趁乱滚进更深处的通道，消失不见。
顾寒想追，被林小雨死死拽住。
“你疯了！再往前全是塌方区！”
顾寒挣扎了一下，但头晕得厉害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烟尘慢慢散去。
洞口那边，严冬趴在地上，身上盖满碎石。他动了动，慢慢爬起来，咳了几声。
凯文站在他身后，身上也全是灰，但好像没受伤。
顾寒盯着他。
凯文也在看他。
两人对视了两秒。
凯文移开目光，低头拍身上的灰。
顾寒没说话，但心里那个怀疑，越来越深。
林小雨扶着他，往外走。
走到洞口，阳光刺眼。
韩冰带人冲上来，看见他们，松了口气。
“梁博呢？”
顾寒说：“跑了。往洞深处跑了。”
韩冰皱眉，拿起对讲机。
“各组注意，目标可能从后山出口逃窜，封锁所有通道。”
顾寒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。
梁博跑了。
但凯文那个短信，让他更在意。
他转头看向凯文。
凯文正在和严冬说话，神态自若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顾寒收回目光。
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对林小雨说：“回去。”
林小雨扶着他，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，顾寒突然停下来。
他看见地上有一个东西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走过去，捡起来。
是一部手机。
黑色的，屏幕碎了，但还亮着。
是凯文的。
刚才爆炸的时候掉的。
顾寒按亮屏幕，看到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。
收件人：未知号码。
内容只有一个字。
“撤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字，手慢慢握紧。
他把手机装进口袋，继续往下走。
林小雨看着他，想问什么，但没开口。
回到车上，顾寒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字。
“撤。”
凯文在给谁发消息？
梁博？
还是另有其人？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路。
乌鸦。
暗夜。
内鬼。
所有的线索，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集。
而他，离真相越来越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