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趴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响成一片，什么都听不清。
碎石砸在背上，一下一下，像有人拿着锤子在敲。他护着身下的林小雨，咬着牙，不让自己叫出声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震动终于停了，四周安静下来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林小雨在他怀里动了动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顾队……你压死我了……”
顾寒翻下身，躺在碎石上，大口喘气。
眼前一片漆黑。
手电摔坏了，手机不知道掉哪儿去了。他伸手摸索，摸到林小雨的胳膊，又摸到她的脸。
“没事吧？”
林小雨咳了几声。
“没事……就是吃了一嘴灰……”
她摸出手机，按亮屏幕。微光照出两人的脸，都灰头土脸的，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一样。林小雨看见顾寒手臂上一道口子，血顺着手腕往下流，赶紧从急救包里翻出纱布。
“别动，先包扎。”
顾寒没动，只是四处张望。
他们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，四周全是碎石。来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死了，严严实实的，一点缝隙都没有。
林小雨包扎完，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脸色变了。
“堵死了？”
顾寒点点头。
林小雨站起来，走过去推了推那块巨石。纹丝不动。她又看了看周围，想找别的出路，但全是碎石和岩壁，连条缝都没有。
她靠在墙上，慢慢滑坐下来。
“信号呢？”
顾寒掏出手机——一格都没有。
林小雨也看了一眼自己的，摇摇头。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林小雨突然笑了。
“顾队，咱俩要是死在这儿，算不算殉情？”
顾寒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算个屁。殉情是你情我愿，我这叫被你拖累。”
林小雨瞪他一眼，但眼神里没什么怒气，反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
她靠过来，挨着他坐着。
“冷。”
顾寒把外套脱下来，披在她身上。
林小雨没拒绝，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听着头顶偶尔掉落的碎石声，和远处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滴水声。
过了很久，林小雨轻声说。
“顾寒。”
顾寒看她。
林小雨没看他，只是盯着前面那片黑暗。
“如果这次能出去，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顾寒说:“什么事？”
林小雨摇摇头。
“等出去再说。现在说了，万一出不去，你得多难受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就留着。等出去再说。”
林小雨点点头。
又沉默了。
顾寒闭上眼。
不能等。
得找路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发动能力。
头痛立刻袭来，比之前轻了些，但还是疼。他忍着，让意识慢慢沉下去，扩散开，像雷达一样扫描周围的空间。
黑暗中开始浮现画面。
这个矿洞的结构，像一张立体地图，在他脑海里慢慢展开。几十年前的老矿，有多条岔道，有的塌了，有的还能走。他们现在的位置，在矿洞中段的一个岔洞里。
往东五十米，有一条废弃的通道，通往山体另一侧。
但那条路中间有一段塌方区，随时可能再塌。
往西三十米，是主洞，但已经被巨石堵死。
往上——
他“看见”头顶三米处，有一条裂缝，很窄，但能通到另一个洞室。那个洞室再往上，就是山体表面。
有光。
从裂缝里透进来的，很微弱，但确实是光。
顾寒睁开眼。
“有路了。”
林小雨抬起头。
“哪儿？”
顾寒指了指头顶。
“上面。有条裂缝，能通到外面。”
林小雨抬头看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她打开手机手电往上照——确实有条裂缝，窄得只能侧身过去，但能看见上面隐隐透进来一丝光。
她看着那道光，又看着顾寒。
“你确定？”
顾寒说:“确定。”
他站起来，腿有点软，但还能动。
“我先上。你在下面等着，等我喊你，你再跟上。”
林小雨拉住他。
“你手臂有伤，我先上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没等他反驳，已经踩着碎石往上爬了。
她瘦，动作也轻，几下就爬到了裂缝口。探头往里看了看，回头冲顾寒招手。
“能过！窄了点，但能过！”
顾寒跟着爬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侧着身子挤进那道裂缝。两边岩壁粗糙，蹭得衣服沙沙响，不时有碎石从头顶掉下来，落在肩上，落在头发里。
林小雨在前面，爬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小心。
顾寒在后面，盯着她的背影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这时候再塌一次——
他没往下想。
爬了大概二十分钟，裂缝开始变宽。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，是个天然溶洞，钟乳石从头顶垂下来，在手机微弱的光里闪着幽幽的光。
林小雨爬出去，站在溶洞里，大口喘气。
顾寒跟着爬出去，也喘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溶洞另一侧，有一条向上的斜坡。斜坡尽头，隐隐能看见光——真正的光，太阳的光。
林小雨激动地往前跑，被顾寒一把拽住。
“慢点。”
他指了指地面。
碎石上，有新鲜的脚印，还有一小块带血的纱布。
梁博。
他也从这里跑了。
林小雨盯着那些脚印，脸色变了。
“他比我们早？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十分钟，二十分钟，说不准。”
他掏出手机——终于有信号了。
拨通严冬的电话。
“我出来了。梁博从后山跑了，马上封锁所有出口。”
严冬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已经晚了。后山有人接应他——一辆黑色轿车，没挂牌。我们追出去的时候，早没影了。”
顾寒闭上眼，深深吐了口气。
又让他跑了。
林小雨看着他，轻声说:“会抓到的。”
顾寒睁开眼，把手机装回口袋。
“走。先出去。”
两人沿着斜坡往上爬。
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暖。
最后，他们爬出洞口，站在半山腰上。
阳光刺眼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山脚下，警车闪着灯，严冬带人正在搜索。远处，一条公路蜿蜒伸向远方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顾寒盯着那条公路，看了很久。
林小雨站在他身边，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开口。
“小雨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顾寒说:“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？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，然后摇摇头。
“现在不想说了。等抓到梁博再说。”
顾寒看着她，没再问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，站在阳光里，站在风里。
远处，严冬看见了他们，正往这边跑。
新的一轮，又要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