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顾寒在走廊里堵住了韩冰。
她刚从办公室出来,手里拿着保温杯,看见他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早?”
顾寒没寒暄,直接问:“你调过八年前的档案?”
韩冰的表情没变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。她点点头。
“是。省厅让我复查你父亲的案子,我需要原始资料。”
顾寒盯着她。
“为什么没告诉我?”
韩冰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,转过身面对他,语气很平静。
“你在停职,按程序不需要告诉你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以为你会知道。老张批的条子,他没跟你说?”
顾寒没说话。
韩冰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跟我来。”
她转身往办公室走,顾寒跟在后面。
进了门,韩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他。
省厅的批文原件,上面有红章,有签字,日期是一周前。
顾寒仔细检查了一遍。是真的。
“档案现在在哪?”
韩冰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,蹲下来,转动密码锁。
“在我这儿。省厅催得急,但这几天一直在忙梁博的案子,还没来得及看。”
咔哒一声,保险柜开了。
她取出一个泛黄的档案袋,递给顾寒。
封条还在,上面印着“绝密”两个字,日期是八年前三月。
顾寒接过那个档案袋,手微微发抖。
他撕开封条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第一页,是一份项目报告。
标题写着:“心理密码早期研究——项目代号‘乌鸦’。”
负责人:导师(姓名不详)。
参与者:顾卫明、陈锋。
顾寒盯着“陈锋”那两个字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陈锋。
李阳。
影子。
他快速翻到后面。
有一张人员合影,黑白的,有些褪色了。
导师站在中间,穿着白大褂,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。左边是年轻时的父亲,三十出头,穿着警服,表情严肃。右边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,二十来岁,瘦削,眼神锐利。
顾寒盯着那张脸。
是李阳。
八年前的李阳。
那时候他还不是影子,只是一个参与秘密项目的年轻人。
顾寒的手攥紧照片,指节发白。
门突然被推开。
凯文站在门口,看见两人在看档案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有进展?”
顾寒合上档案,神色平静。
“还在查。”
凯文点点头,目光在那个档案袋上停了一秒,然后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了。
顾寒和韩冰对视一眼。
韩冰压低声音:“他刚才看那个档案的眼神,不对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掏出手机,给大伟发消息。
【查凯文的背景,深挖。特别是他的国际刑警编号。】
大伟很快回:【收到。】
***
下午三点,大伟敲开顾寒办公室的门。
脸色很不好。
“顾队,查到了。”
他把电脑放在桌上,调出几份资料。
“上次我查他,履历太干净,干净得不正常。这次我换了个思路,从他那个国际刑警编号入手。结果发现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个编号是假的。真正的凯文,三年前就死了。在境外执行任务时殉职,尸体都没找回来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,和现在这个“凯文”长得完全不一样。
大伟继续说:“这个冒牌货,三年前开始用凯文的身份活动。他伪造了所有证件,连国际刑警内部都被骗过去了。要不是我深挖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顾寒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一切豁然开朗。
矿洞里的那条短信。
关键时刻的出现。
恰到好处的“线索”。
还有刚才看档案时那个眼神。
他是暗夜的人。
冒充国际刑警,接近自己,就是为了监视调查进度,必要时——
灭口。
顾寒睁开眼。
“大伟,这件事先别声张。”
大伟点点头。
顾寒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太阳正慢慢西沉。
他看见凯文站在院子里,正在打电话。神态自若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顾寒盯着那个背影,手慢慢握紧。
***
晚上九点,顾寒把韩冰和严冬叫到会议室。
关上门,他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韩冰听完,脸色凝重。
“所以这段时间,我们所有的行动,他都看在眼里?”
顾寒点点头。
严冬问:“现在怎么办?抓人?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不抓。他还有用。”
他看着两人。
“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了。将计就计,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。”
韩冰想了想,点头。
“行。我配合。需要我做什么?”
顾寒说:“照常。该开会开会,该行动行动。别让他看出异常。”
严冬说:“我负责暗中监视。他只要敢动,我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大伟那边继续盯着他的通讯。有任何异常,马上告诉我。”
三人商量完,各自离开。
顾寒回到办公室,坐在椅子上,盯着那份档案发呆。
照片里,父亲和李阳站在一起。
他们当年,到底是什么关系?
李阳后来为什么变成影子?
那个“乌鸦”项目,到底研究的是什么?
他闭上眼,想发动能力,但头开始疼。
太累了。
从疯人院到矿洞,从矿洞到档案室,一连几天没好好睡过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靠在椅背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被敲响。
顾寒睁开眼。
凯文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“还没睡?”
他把一杯咖啡放在顾寒桌上,自己端着另一杯,在对面坐下。
顾寒看了一眼那杯咖啡,没动。
凯文笑了笑,没在意。
他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,突然说:
“顾寒,你有没有想过,你父亲可能还活着?”
顾寒心里一紧,但脸上不动声色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凯文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。
“因为——我见过他。”
顾寒的手慢慢移到抽屉边上。那里放着枪。
凯文举起双手。
“别紧张,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他放下手,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我是来告诉你——你父亲被关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,除非你跟我合作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合作什么?”
凯文笑了。
“抓住真正的‘乌鸦’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不是乌鸦?”
凯文摇摇头。
“我不是。我只是一个被派来盯着你的——清道夫。有人想让我在你查到真相之前,把你灭口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改了主意。”
顾寒说:“为什么?”
凯文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。
“因为我觉得,你父亲是无辜的。他是被陷害的。”
顾寒心里一震。
凯文继续说:“八年前,你父亲查到了乌鸦的真实身份。但他没来得及说出来,就被抓了。那个人怕他开口,所以把他关起来,一直关到现在。”
顾寒说:“那个人是谁?”
凯文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那份档案里有线索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档案袋。
“那个合影里的人,除了你父亲和李阳,还有一个。你发现了吗?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合影里只有三个人。
导师,父亲,李阳。
还有谁?
凯文说:“拍照的人。谁拍的这张照片?”
顾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对。
谁拍的?
凯文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他。
“顾寒,你父亲还活着。但他活不了多久了。如果你想知道他在哪儿,三天后,城西码头,一个人来。”
他推开门,消失在走廊里。
顾寒坐在原地,盯着那杯没动的咖啡。
过了很久,他拿起手机,给严冬发消息。
【不用追。让他走。】
然后他翻开那份档案,看着那张合影。
导师,父亲,李阳。
拍照的人。
是谁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