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单摆在桌上,顾寒盯着上面的名字,已经看了半个小时。
韩冰、老张、大伟、严冬、林小雨、档案室老杨、后勤老刘、技术科小王……所有能接触到案件的人,全列在上面。
一个一个排除。
韩冰有省厅批文,调档案是公务,而且她一直在配合行动。
老张的档案里有“乌鸦”任务,但他解释清楚了,而且他救过自己无数次。
大伟和严冬,接触案件时间短,背景干净。
林小雨——不可能。
最后剩下的那个名字,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。
老杨。
档案室管理员,七十三岁,退休十年。
顾寒盯着那个名字,脑子里开始回放所有细节。
第一次见老杨,是在档案室查父亲失踪案。老杨主动提供信息,说父亲八年前来过,拿走了一份绝密档案。当时觉得是热心,现在想想,太主动了。
第二次见老杨,是在他家问那个信封的事。老杨说信封被韩冰拿走了,但后来证实韩冰拿的是另一批档案。那个信封,到底在谁手里?
还有——
抽烟的习惯。老杨抽烟时咬烟嘴,咬得很深,和那天巷子里捡到的烟头一模一样。
左手的动作。老杨说话时,左手总是不自觉地缩在袖子里,像是在隐藏什么。
还有退休的时间。八年前,父亲失踪后一个月,老杨突然退休。说是身体不好,但身体不好的人,能活到现在还这么硬朗?
顾寒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天快黑了,城市的灯火陆续亮起来。
他拨通大伟的电话。
“查老杨的档案,深挖。”
大伟那边应了一声,开始敲键盘。
十分钟后,电话回过来。
“顾队,老杨的履历很干净。但有段三十年前的空白期,正好和乌鸦团伙活跃的时间重合。档案上写的是‘借调’,但借调到哪,没有记录。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“能查到借调单位吗?”
大伟说:“查不到。那段记录被加密过,加密等级比老张那个还高。我用技术手段破不了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着窗外那片夜色。
三十年前的空白期。
乌鸦团伙活跃的时间。
被加密的档案。
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他拿起手机,打给韩冰。
“帮我放个消息出去。”
***
第二天晚上十点,档案室。
顾寒和严冬埋伏在最里面的铁皮柜后面,四周一片漆黑。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,照出一排排沉默的柜子。
林小雨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,随时汇报。
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,压得很低。
“走廊没人。电梯也没动静。”
顾寒没说话,只是握紧手里的枪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十点半。
十点四十五。
十一点整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像怕惊动什么人。
然后,档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闪进来,站在门口,停了几秒,像是在适应黑暗。
应急灯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老杨。
他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排柜子,在第三个抽屉前停下。拉开抽屉,开始翻找。
顾寒从铁皮柜后面走出来。
“老杨,这么晚了,来档案室干什么?”
老杨的手停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身,看着顾寒。
脸上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。
“你果然查到了。”他说。
顾寒举着枪,对准他。
“左手,袖子撩起来。”
老杨笑了笑,慢慢撩起左手的袖子。
手腕上,一道旧伤疤清晰可见,在应急灯的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顾寒握紧枪。
“你是乌鸦。”
老杨点点头。
“我是。”
严冬从另一侧走出来,枪口也对准他。
老杨看了他一眼,又看回顾寒。
“但你知道我是为谁做事吗?”
顾寒没说话。
老杨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严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顾寒抬手制止。
那是一个老旧的怀表,铜色的,表面磨得发亮。
老杨打开怀表,递过来。
顾寒接住,低头看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,让他浑身冰凉。
那是父亲年轻时的脸,站在疯人院门口。身边站着导师,还有年轻的梁博。
三个人,站成一排。
父亲在中间。
顾寒的手开始发抖。
老杨看着他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。
“你父亲不是失踪。他是自己去的。”
顾寒抬起头,盯着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老杨说:“因为——他才是真正的老板。”
顾寒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老板。
乌鸦的头目。
父亲?
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。
他想起父亲的脸,想起父亲的声音,想起父亲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小心所有人,包括我。”
包括我。
老杨趁他分神,按下怀表上的一个按钮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怀表底部弹出一根细针,刺进老杨的手心。
顾寒冲过去,但已经晚了。
老杨的身体软下去,倒在地上。
他躺在那儿,看着顾寒,眼神慢慢涣散。
“你父亲……在等你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去找他吧……”
眼睛闭上了。
嘴角还挂着那个笑。
顾寒跪在地上,盯着那张脸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严冬冲过来,检查老杨的脉搏,然后摇摇头。
“死了。毒针,氰化物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手里的怀表。
那张照片还在。
父亲站在中间,导师在左边,梁博在右边。
他翻过照片,看背面。
一行小字,手写的:
“1995年,乌鸦成立。创始成员:顾卫明、导师、梁博。”
1995年。
二十八年前。
父亲,是创始人。
顾寒的手在发抖,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个怀表。
林小雨从监控室冲下来,看见他跪在地上,脸色变了。
“顾队——”
顾寒没动。
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,盯着父亲的脸。
那张脸,他看了二十多年。
每次想起,都是温暖的,可靠的,正义的。
现在呢?
他不知道了。
严冬走过来,轻声说。
“顾队,先回去。这里我来处理。”
顾寒慢慢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,他扶住旁边的铁皮柜。
手里的怀表硌得手心发疼。
他把它装进口袋。
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杨躺在地上,闭着眼,很安静。
顾寒收回目光,推开门。
走廊里很暗,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。
他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杨最后那句话。
“你父亲才是真正的老板。”
老板。
乌鸦。
父亲。
他闭上眼,靠在墙上。
鼻血流了出来。
他抬手擦掉,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档案室,走出办公楼,站在院子里。
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,像刀割。
他掏出那个怀表,又看了一遍。
父亲的脸,年轻,陌生,又熟悉。
他把怀表装回去,上了车。
发动引擎,驶进夜色。
后视镜里,刑警支队的办公楼越来越远。
但他知道,他还会回来的。
带着真相,带着疑问,带着那张照片。
去找父亲。
亲口问他。
你到底是谁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