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坐在档案室里，盯着那张照片，一动不动。
天已经亮了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些铁皮柜上，落在老杨躺过的地方。尸体被抬走了，地上的痕迹也清理干净了，但那个位置，总让人觉得还躺着什么。
林小雨蹲在他身边，不敢说话。
只是陪着他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开口。
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我爸……是坏人？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，微微发抖。
“不一定。”她说，“也许他是卧底。”
顾寒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眼睛通红，布满血丝。
“卧底？”
林小雨点头。
“老杨说的不一定是真的。他临死前说的那些话，可能是故意刺激你。别信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我要见老张。”
***
老张坐着轮椅被推进病房的时候，顾寒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
他看着窗外，背对着门。
老张示意护士出去，自己转着轮椅靠近。
“顾寒。”
顾寒转过身。
他看着老张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问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老张叹了口气。
“知道一部分。本来想等你再大点告诉你。”
顾寒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现在说吧。全部。”
老张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。
“你父亲当年是卧底。打入乌鸦内部，是我亲自送他去的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老张继续说。
“那时候乌鸦刚刚兴起，专门做跨境犯罪。我们查了很久，查不到他们的核心成员。后来你父亲主动请缨，说可以去试试。他以前在边境待过，有经验。”
顾寒说：“然后呢？”
老张说：“他成功了。用了三年时间，从一个外围小弟混到核心层，见到了老板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“老板是谁？”
老张摇摇头。
“他没告诉我。只说那个人很谨慎，从不露脸，所有指令都通过中间人传达。你父亲在他身边待了两年，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乌鸦内部出了问题。老板想收手，解散组织，但手下有人不同意。梁博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顾寒脑子里闪过梁博那张脸。
年轻的，阴郁的。
“梁博叛变了？”
老张点头。
“他出卖了你父亲的身份。老板想保他，但来不及了。你父亲被追杀，不得已躲了起来。后来他主动联系我，说他在查一个更大的案子——暗夜。”
顾寒说：“他失踪那天呢？”
老张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复杂。
“他失踪那天，是去和导师见最后一面。导师手里有暗夜的关键证据，他要去拿。但梁博带人埋伏，你父亲被抓。导师也被梁博杀了。”
顾寒的手慢慢握紧。
“这些年，你一直在查？”
老张点头。
“一直在查。但查不到他被关在哪。暗夜太隐蔽了，境外那些势力，我们插不进去。”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
老张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顾寒说：“陈默告诉我的。李阳的弟弟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。
“李阳有弟弟？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他说我父亲被关在一个叫‘黑岛’的地方。暗夜的总部。”
老张脸色变了。
“黑岛？那地方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顾寒盯着他。
“那地方怎么了？”
老张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是个私人岛屿，在公海上。不属于任何国家，没有法律，没有规则。暗夜在那上面经营了几十年，据说进去了就出不来。”
顾寒说：“我要去。”
老张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握住顾寒的手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顾寒点头。
***
走出病房，走廊里站着几个人。
林小雨、严冬、韩冰、陈默。
他们看着他，等着他开口。
顾寒走到陈默面前。
“你能带我去？”
陈默点头。
“能。但你要想清楚——去了，可能回不来。”
顾寒说：“想清楚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你爸要是知道你去，可能会骂你。”
顾寒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“骂就骂。等我接他回来，他骂什么都行。”
林小雨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陪你。”
严冬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也去。”
韩冰叹了口气。
“我走不开。但我可以帮你们协调后方。有事随时联系。”
顾寒看着他们。
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
“谢谢。”
陈默说：“一周后出发。这段时间，准备一下。”
顾寒点头。
***
一周后，机场。
顾寒站在安检口前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张坐在轮椅上，在人群外面，远远地看着他。
顾寒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老张握住他的手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老张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拼命，会骄傲的。”
顾寒笑了笑。
“等我亲口告诉他。”
他站起来，转身走进安检口。
林小雨和严冬跟在他身后。
陈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
四个人汇合，走向登机口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顾寒看着窗外。
城市越来越小，楼房变成火柴盒，街道变成细线，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里闪过父亲的脸。
八年前那个晚上，父亲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他。
“小寒，早点睡。”
然后门关上了。
那是最后一次见面。
他睁开眼。
窗外是云，一片一片，白得刺眼。
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看。
一条匿名短信。
“欢迎来到黑岛。——梁博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。
梁博。
那个疯子。
他也在这儿。
顾寒把手机装回口袋，靠在椅背上。
林小雨在旁边轻声问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快到了。”
飞机穿过云层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。
他眯着眼，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。
真正的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***
飞机降落在B国首都机场。
刚出航站楼，几个人就围了上来。
黑西装，墨镜，面无表情。
为首那人看着陈默，点点头。
“陈先生。车在那边。”
陈默没动，只是看着顾寒。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盯着他，打量了几秒。
然后说。
“顾卫明等你很久了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父亲知道他会来？
还是——
他看了一眼陈默。
陈默摇摇头，示意不知道。
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上车吧。路上说。”
顾寒没动。
“先告诉我，你是哪边的？”
那人笑了笑。
“哪边都不是。我只是个传话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父亲让我告诉你——八年前的事，他没做完。现在你来了，正好可以替他做完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做什么？”
那人说。
“找到真正的乌鸦。”
顾寒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真正的乌鸦？
老杨不是乌鸦吗？
父亲当年查的，不是老杨吗？
那人看着他，笑了笑。
“上车吧。路上慢慢说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迈步，走向那辆黑色的商务车。
林小雨跟上他。
严冬和陈默走在后面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，顾寒回头看了一眼机场。
陌生的国家，陌生的城市，陌生的街道。
但他知道，离父亲，越来越近了。
车子发动，驶进车流。
窗外街景飞速后退。
顾寒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爸，等我。
马上就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