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后身，有一排不起眼的青砖平房，那是给单身差役和暂录人员住的官舍。虽然比不上前院的威严壮观，但也胜在清净，而且离案卷库和验尸房都很近。
“姐，咱们这也算是乔迁之喜啊！”
林小弟把那个破布包袱往床板上一扔，兴奋地在那张简易的木床上打了个滚。他吸了吸鼻子，笑道：“这官舍就是不一样，连被褥上都有股子太阳晒过的香味儿，比那客栈里发霉的潮气强多了！”
沈晚正在把那一套套验尸工具整整齐齐地码放进柜子里，闻言回头敲了一下他的脑门：“别在那儿美了，这地方是给咱们暂住的，能不能留得住，还得看本事。赶紧的，把地扫了，待会儿咱们去验尸房看看。宋大人既然说了给独立验尸房，咱们得去看看配不配得上‘独立’这两个字。”
“得嘞！小的这就去！”林小弟嬉皮笑脸地抓起扫帚，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。
收拾停当，姐弟俩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，来到了大理寺最西边的角落。这里有一间独立的石屋，门楣上挂着个新写的牌子——“明心堂”。
推开门，一股淡淡的艾草和清酒的气味扑面而来，这是沈晚特意吩咐用来去尸臭的。屋子不大，但五脏俱全。中间是一张宽大的验尸床，由整块厚实的青石板铺成，下面甚至还修了导水槽，方便清洗尸水。
靠墙的架子上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具：柳叶刀、开颅锯、银针探针，甚至还有几把西域传来的弯刀，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。
“我的个乖乖，这么多好家伙！”林小弟看得眼花缭乱，伸手摸了摸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，“姐，你看这刀锋，都能吹毛断发了吧？宋大人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，看来是真看重你。”
沈晚拿起一把细细的解剖刀，在指腹上轻轻试了试手感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确实都是好东西，比我那套家传的要强上不少。有了这地方，往后查案子就方便多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验尸房，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：“小二，爹的旧案，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脏东西，咱们终究是一点一点能挖出来的。只要进了大理寺，就算是天王老子，也得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那是！咱姐现在可是大理寺的专职仵作，谁敢不服？”林小弟把胸脯拍得震天响，“爹要是知道咱们进了这儿，肯定高兴得多喝两盅！”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沈晚回头一看，只见裴云州正迈过门槛走了进来。他今日换了一身便服，月白色的长袍，腰间系着那块温润的玉佩，显得格外清贵儒雅。
“裴大人。”沈晚放下手中的刀，拱手行礼。
裴云州摆了摆手，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沈晚身上，淡淡道：“这地方偏僻了些，胜在清净。我看过宋大人的安排，这些东西都是工部新造的，你用着可还顺手？”
“顺手得很，多谢裴大人挂怀。”沈晚说道。
裴云州点了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，递到沈晚面前：“既然入了职，这行当凶险，这东西你拿着。”
沈晚有些诧异地接过锦盒打开，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。那手套泛着淡淡的金光，触手生温，仿佛不是丝织品，而是某种皮毛。
“这是天蚕丝织就的手套，水火不侵，寻常的尸毒更是近不得身。”裴云州看着她的眼睛，语气认真，“虽然轻薄，但坚韧无比，不会影响你验尸的手感。这东西我有，正好多余的，你且用着。”
沈晚心头一暖。天蚕丝那是贡品，千金难求，说是多余，谁信？她知道，这是他在变相地照顾自己。
“裴大人，这礼物太贵重了，我……”
“收下。”裴云州打断了她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，“秦淮河一带鱼龙混杂，那柳姨娘既然敢在考核时动手脚，往后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你是个女子，虽然本事不差，但终究防不住暗箭。这手套能护住你的手，也就是护住了你的命。”
沈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，其中的关切不言而喻。她不再推辞，郑重地将锦盒收好，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多谢裴大人。沈晚记在心里了，定不会让自己轻易死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又传来一阵爽朗的大嗓门。
“嘿嘿！我就知道裴少卿在这儿！这验尸房还没挂牌子呢，你就先来送礼了？也不怕别人说你偏心眼！”
萧如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公文，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裴云州也不恼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：“我是来公干。你呢？不去刑部点卯，跑这儿来混饭吃？”
“去去去，老子这可是为了正事！”萧如风把公文往验尸桌上一拍，指着沈晚说道，“妹子，你可算熬出头了！哥这儿有个天大的好消息，咱们之前审的那个李青，那孙子又吐了！”
沈晚眼睛一亮：“哦？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那个醉仙舫，最近有异常动静！”萧如风神色一正，收起了嬉皮笑脸，“就在今晚，那醉仙舫说是要采买新货，但李青说，那帮人搬运箱子的动作很鬼祟，而且箱子上印着极乐坊特有的暗记。据推测，这帮孙子是要转移货物，甚至可能是在销毁那本北狄走私的账本！”
“转移货物？”裴云州眉头微皱，“月黑风高，看来是打算毁尸灭迹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萧如风一拍大腿，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！要是咱们能当场人赃并获，不仅能查到北狄通敌的铁证，还能直接端了那个醉仙舫，把那个柳姨娘的底裤都给扒下来！妹子，你那刀磨快了吗？今晚咱们就去给秦淮河‘冲个凉’？”
沈晚眼中闪过一丝寒芒，将那副天蚕丝手套缓缓戴在手上，握紧了拳头，那手套贴合完美，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
“刀已经磨快了。”沈晚冷冷一笑，“就等着这帮送上门的祭品。萧大哥，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“越快越好！就在今晚！”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。一个身穿灰色长衫、戴着圆眼镜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。这人是大理寺的主事，姓温，虽然是个文官，但掌管着大理寺所有的卷宗和后勤，说话极有分量。
“都这么急？”温先生推了推眼镜，神色略带严肃地看了看屋里的三人，“沈仵作，你刚入职，这验尸房还没坐热乎，就要去查那种大案子？”
沈晚转过身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：“温先生，案子不等人。若是让他们今晚销毁了证据，往后再查，可就难如登天了。”
温先生叹了口气，走到桌边，翻看了几眼萧如风带来的线索，沉吟道：“我并非阻拦你查案。只是大理寺规矩繁多，那极乐坊在秦淮河盘根错节，眼线众多。你们此去，务必多与同僚商议，切不可独行其是。若是出了岔子，不仅你们要受罚，连宋大人的担子也重啊。”
“温先生放心，有裴少卿和萧捕头在，我这小女子能出什么乱子？”沈晚笑道，“我就负责验尸，抓人打架的事儿，那是他们的强项。”
温先生看了她一眼，见她眼中虽有自信却无傲气，也就点了点头：“既然裴少卿也在，那就好办了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这案子若是办砸了，我也保不了你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温先生您就瞧好吧！”萧如风凑上前去，“到时候立了功，您这主事大人也跟着沾光不是？”
温先生被他气笑了，摆摆手：“去去去，别在这儿贫嘴。既然要动手，就去刑部备个案，别到时候打起来了还说是流氓斗殴。”
几人说笑间，气氛倒也融洽。沈晚看着这屋子里的人，心中那个念头越发坚定。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，能遇到几个愿意并肩作战的同僚，实属幸事。
入夜，大理寺的灯盏一盏盏熄灭。
沈晚独自坐在验尸房里，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石板床上。她手里拿着那本线索册，将今天所有的线索一一串联。
“苏怜案……赵老……柳姨娘……极乐坊……北狄走私……”
她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个圈，将这几个名字圈在了一起。每一个名字背后，都是一条人命，都是一笔血债。
就在这时，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：
【叮！恭喜宿主成功入职大理寺，挫败太后势力第一次打压，完成隐藏成就。获得功德值+80。】
【当前等级：LV3（熟练度提升）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技能熟练度达到瓶颈，解锁分支技能选择：一、识毒精通（中级）；二、微表情分析（初级）。】
沈晚嘴角微微上扬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系统，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
她合上线索册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远处秦淮河那片灯火阑珊的方向。那里歌舞升平，醉生梦死，但今晚过后，恐怕就要变天了。
“裴云州说得对，这只是个开始。柳姨娘，极乐坊，还有那藏在深宫里的势力……咱们来日方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