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的时候，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。
顾寒靠在座椅上，盯着那些陌生的航站楼和远处的棕榈树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条短信。
“欢迎来到黑岛。——梁博”
梁博知道他们会来。
或者说，他一直在等他们来。
林小雨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“到了。”
顾寒点点头，站起来，拿起随身的小包。
四个人走出舱门，湿热的风扑面而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像是海水和汽油混在一起的那种腥气。
陈默走在最前面，神色镇定，脚步很快。
顾寒跟在他身后，手插在兜里，握着那把折叠刀的刀柄。
不是不信任陈默。
是在这个地方，谁都不能全信。
航站楼不大，人也不多。几个穿花衬衫的本地人靠在柱子上聊天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出口处抽烟。一切都显得很平常，很松弛。
但顾寒的直觉在报警。
太松弛了。
松弛得像故意装出来的。
走出大门的那一刻，三辆黑色越野车突然从两侧冲过来，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响声，溅起一片灰尘。
车门同时打开，十几个黑衣人跳下来，手里都端着枪。
枪口对准他们。
顾寒的手握紧刀柄，但没动。
陈默往前走了一步，掏出一张证件，用当地话说了几句。
为首那个黑衣人看了证件一眼，又看了看陈默，迟疑了一下。
但他手里的枪没放下。
另外几个黑衣人也没动。
顾寒盯着陈默的后背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他在说什么？
那个人为什么不放行？
陈默又说了几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像是在交涉。
突然，那个黑衣人举起枪，对准陈默的脑袋。
顾寒动了。
他一把拽住陈默的衣领，把他往后拖，同时自己往旁边翻滚。
枪响了。
子弹打在陈默刚才站的位置，溅起一片水泥碎屑。
严冬已经拔枪还击，林小雨躲在一根柱子后面，掏出备用的手枪。
枪声在机场门口炸开，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。
顾寒翻滚到一辆车后面，探头观察。
十几个黑衣人分成三组，一组正面压制，两组从两侧包抄。配合默契，动作迅速——是训练过的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周围的世界瞬间变慢，那些黑衣人的移动轨迹在脑海中浮现成一条条虚线。左侧那条巷子，两个人在靠近；右侧那排车子后面，三个人在迂回；正面，五个人在射击压制。
但左侧巷子深处，有一条岔路。
可以绕到他们背后。
他睁开眼，对着严冬的方向喊。
“左侧巷子！我来引开他们，你带小雨冲过去！”
严冬点头，一枪撂倒一个靠近的黑衣人，拉着林小雨往左移动。
顾寒从车后面冲出来，对着正面的黑衣人开了两枪，然后往右侧跑。
子弹追着他，打在墙上，打在车上，打在地上，溅起一片火花。
他跑进一条窄巷，脚下一蹬，翻过一道矮墙。
落地的时候，左肩撞在墙上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但他没停，继续往前跑。
脑海里的那些虚线还在，他能“看见”那两个追他的黑衣人在巷口犹豫，然后分头行动——一个从左边绕，一个继续直追。
他停下来，躲在墙角，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那个直追的黑衣人出现在巷口，举着枪，四处张望。
顾寒从他背后冲出去，一刀扎进他的后腰。
那人惨叫一声，枪掉在地上，整个人软下去。
顾寒拔出刀，血溅在手上，温热黏腻。
他顾不上擦，继续往巷子深处跑。
跑了大概两百米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是一条废弃的老街，两边都是关着门的店铺，墙上涂满乱七八糟的涂鸦。
陈默从左边一条岔道冲出来，气喘吁吁。
“这边！”
顾寒跟着他跑进一栋破旧的民居。
门关上，两人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。
过了几分钟，严冬扶着林小雨从后窗翻进来。
严冬的左臂上全是血，衣服都湿透了。林小雨脸色发白，但还是迅速从急救包里掏出纱布，开始给他包扎。
顾寒看着他们，心里涌起一股愧疚。
是他把他们带进这个陷阱的。
陈默走过来，检查严冬的伤口。
“还好，贯穿伤，没伤到骨头。但得尽快找医生处理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那些人，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？”
陈默沉默了两秒。
“应该是冲我们来的。暗夜早就知道我们要来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，递给顾寒。
“刚才那个黑衣人身上掉下来的。我捡的时候看了一眼，应该是故意留给你的。”
顾寒接过来。
纸条上写着一行字：
“想找你父亲，先找到那份永远无法送达的快递。——梁博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快递。
永远无法送达。
八年前。
他想起父亲失踪前的一个细节——那天下午，父亲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包裹单，在上面写写画画。他问父亲是什么，父亲说是寄给老朋友的礼物。
后来那个包裹被退回来了，说是地址不对。
再后来，就不见了。
他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想——
那会不会是父亲留给他的线索？
林小雨凑过来看纸条。
“快递？什么快递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和我爸有关。”
严冬咬着牙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？回国？”
顾寒看着他，又看林小雨。
林小雨点点头。
“回国。梁博故意引我们来这里，就是为了让我们把注意力转回国内。那份快递，才是真正的线索。”
陈默说：“那这边怎么办？”
顾寒站起来，看着窗外。
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，街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。
“先治伤。然后回去。”
***
三天后。
顾寒一行人秘密回国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大伟在技术科等着他们，看见严冬缠着绷带的左臂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顾寒没解释，直接问。
“帮我查八年前所有无法送达的保价快递记录。”
大伟愣了一下，然后开始敲键盘。
过了十几分钟，他抬起头。
“查到了。八年前，确实有一份保价快递，单号始终处于‘滞留’状态。最后出现的地方，是城郊的一个物流转运中心。”
顾寒说：“那个转运中心还在吗？”
大伟调出地图，看了看。
“在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半个小时前，那里刚发生火灾。消防队还在扑救。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他转身就往外跑。
林小雨追上去。
“顾队！”
顾寒没停。
***
四十分钟后，顾寒站在那片废墟前。
火已经扑灭了，但还在冒烟。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，混着消防水枪喷出来的水汽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他盯着那些烧得焦黑的残骸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站在他旁边，轻声说。
“有人抢先一步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走进去，踩在那些湿漉漉的灰烬上，四处寻找。
找了大概十分钟，他在一堆烧焦的纸片里发现了一块碎片。
是快递单的一部分。
只剩下边角，但上面隐约可见一个“顾”字。
顾寒蹲下来，捡起那块碎片，握在手心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看着那块碎片。
“能查到是谁放的火吗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查不到。他们既然敢放火，就不会留下痕迹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那片废墟。
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。
“那就从活着的人嘴里问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问谁？”
顾寒没回答。
他转身，往车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。
火灭了，烟还在冒。
但那份快递，已经没了。
他握紧手里的碎片，上了车。
发动引擎，驶离那个地方。
后视镜里，废墟越来越远。
但他知道，他不会停。
不管是谁放的火，不管是谁抢先一步。
那份快递里藏着的东西，他一定要找到。
为了父亲。
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