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站在废墟中央,脚下是一片焦黑的瓦砾。
火已经扑灭了六个小时,但空气里还是那股刺鼻的焦臭味。消防员还在清理余烬,高压水枪喷出的水顺着地势流成一条条黑色的小溪,汇进路边的下水道。
他盯着面前那堆烧得面目全非的钢架——那里曾经是档案室的位置。
林小雨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大伟在电话里说,火灾报警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。消防队赶到的时候,整个东区仓库已经烧了大半。起火点初步判定在档案室,监控被人为破坏,什么都没拍到。
顾寒收起手机,往前走了几步。
踩在那些湿漉漉的灰烬上,脚底下软软的,像踩在沼泽地里。
他蹲下来,伸手触摸那片焦黑的地面。
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画面涌入——
深夜,档案室里一片漆黑。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,照出一排排铁皮柜的影子。
一个黑影从窗户翻进来,动作很轻,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戴着口罩和帽子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手里提着一个塑料桶,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。
汽油。
黑影走到档案架前,拧开桶盖,把汽油泼在那些铁皮柜上。一桶泼完,又从窗户外面接进来一桶。
泼了整整三桶。
然后他掏出打火机,点燃。
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刻,火光映在他左手上。
手腕处,有一个纹身。
蝎子。
顾寒猛地睁开眼。
额头渗出冷汗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林小雨扶住他。
“看到了?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蝎子纹身。左手腕。”
他掏出手机打给大伟。
“查一个外号叫‘蝎子’的人,左手腕有蝎子纹身,职业杀手。”
大伟那边噼里啪啦敲键盘,过了两分钟回话。
“查到了。‘蝎子’张磊,四十二岁,职业杀手,三年前被国际刑警通缉。据说已经加入暗夜,专门干脏活。”
顾寒挂断电话,盯着那片废墟。
暗夜。
又是暗夜。
林小雨说:“他们抢先一步,说明那份快递里真的有东西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找经手人。”
大伟很快发来信息:转运站站长叫孙大勇,五十五岁,本地人。火灾前一天突然请病假,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客运站。他买了去乡下的长途汽车票,目的地是八十公里外的青山镇。
顾寒看了一眼手机,转身就走。
林小雨跟上他。
“现在去?”
顾寒说:“现在。”
***
两个小时后,顾寒的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农房门口。
四周全是农田,稻子已经收了,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稻茬。远处有座小山,山上长满杂树,风吹过的时候哗哗响。
农房是那种老式的砖瓦房,墙皮脱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土坯。窗户用木板钉死了,门也破得关不严。
顾寒推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一股霉味,混着泡面的味道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,听见动静,猛地抬头。
看见顾寒手里的枪,他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别杀我!”
顾寒亮出证件。
“警察。”
孙大勇盯着那张证件看了好几秒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吓死我了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
他扶着墙想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
顾寒把他按回地上。
“别动。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孙大勇拼命点头。
顾寒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转运站的火灾,你知道吗?”
孙大勇愣了一下,然后脸色变了。
“着……着火了?”
顾寒没说话。
孙大勇的手开始抖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昨天就请假了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顾寒说:“你为什么要请假?”
孙大勇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顾寒盯着他。
“有人找过你,对不对?”
孙大勇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顾寒继续说:“三个月前,有人来找你拿一份快递。八年前的那份保价快递。”
孙大勇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顾寒说:“那个人是谁?”
孙大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他不说名字……给了我一笔钱,让我把快递给他……”
顾寒说:“快递现在在哪儿?”
孙大勇说:“他拿走了……三个月前就拿走了……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还是晚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孙大勇想了想。
“二十七八岁,长得挺帅,但眼神特别冷。穿一件黑色夹克,话很少。”
顾寒说:“有什么特征?”
孙大勇皱着眉,努力回忆。
“左手……他左手腕上有一道旧伤疤。挺长的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。”
顾寒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左手腕伤疤。
又是左手腕伤疤。
他站起来,对林小雨说。
“联系当地派出所,把他带回去保护起来。”
林小雨掏出手机打电话。
顾寒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田野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孙大勇说的那句话。
二十七八岁。
左手腕伤疤。
三个月前拿走了快递。
三个月前,正是他开始调查父亲案子的时候。
那个人,一直在盯着他。
林小雨打完电话,走过来。
“派出所的人十分钟后到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两人站在门口等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光线变得柔和,把田野染成一片金黄。
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从岔路上冲出来,直接撞向警车。
砰的一声巨响,警车被撞翻进路边的沟里。
面包车车门打开,一个男人跳下来。
动作极快,几秒内就放倒了那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民警。
然后他冲向农房。
顾寒拔枪,但那人已经冲到孙大勇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把他拖进车里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面包车发动,绝尘而去。
顾寒追上去,只看到车尾灯在夕阳里一闪,消失在土路的尽头。
但他在那一瞬间,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。
冷峻,果敢,眼神锐利得像刀。
还有左手腕上那道伤疤。
在阳光下,格外刺眼。
林小雨跑过来。
“追吗?”
顾寒摇摇头,掏出手机打给大伟。
“查一辆黑色面包车,套牌,刚从青山镇往城北方向跑。追踪它的GPS信号。”
大伟那边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查到了。信号正往城北方向移动,目的地好像是——城北废弃游乐场。”
顾寒挂了电话,上了车。
严冬已经在车里等着了。
“追?”
顾寒点头。
车子发动,冲上土路。
***
四十分钟后,顾寒把车停在废弃游乐场门口。
夕阳已经落山了,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。游乐场里黑漆漆的,那些生锈的游乐设施在暮色里影影绰绰,像一群沉默的怪兽。
那辆黑色面包车停在摩天轮下面。
车门开着,里面没人。
顾寒握紧枪,慢慢靠近。
林小雨和严冬跟在他身后,保持警戒。
走到车旁边,他往里看了一眼。
空的。
地上扔着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。
他弯腰捡起来。
屏幕上是一条短信:
“顾寒,想拿回快递,今晚十点,城北废弃游乐场,一个人来。——陆离”
顾寒盯着那个名字。
陆离。
没听过。
林小雨凑过来看。
“陆离?你认识?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但他知道我的名字,知道我在找快递。”
严冬说:“陷阱?”
顾寒看着远处那些黑漆漆的游乐设施。
“可能。但快递在他手上。”
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晚上七点二十三分。
还有两小时三十七分钟。
他把手机装进口袋,转身往车那边走。
林小雨追上来。
“你真要去?”
顾寒没停。
“去。”
林小雨拉住他。
“一个人?万一又是陷阱——”
顾寒回头看她。
“如果是陷阱,带多少人都会是陷阱。如果是真的,那是我唯一的机会。”
林小雨盯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松开手。
“十点整,你不出来,我带人进去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,那个废弃游乐场越来越远。
但他知道,他还会回来的。
带着所有的疑问,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决心。
去找那个叫陆离的人。
去拿回那份快递。
去找到父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