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五十五分，顾寒站在废弃游乐场门口。
月光很亮，照得那些生锈的游乐设施像一群沉默的怪兽。摩天轮在最里面，巨大的骨架斜插向夜空，有几根辐条断了，垂下来，风一吹就吱呀作响。
他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握紧枪，走进去。
林小雨和严冬留在外围。约定好的，十点整他不出来，他们就进去。
脚下是碎砖和杂草，踩上去沙沙响。偶尔有野猫从黑暗里窜出来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，一闪就没了。
他走到旋转木马旁边停下来。
那些木马掉漆掉得厉害，有的连头都没了，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杆子。它们在月光下转成一个静止的圆，每一张脸都朝外，空洞的眼睛盯着他。
十点整。
一个身影从摩天轮后面走出来。
黑色夹克，二十七八岁，瘦高个，步子很稳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冷峻，果敢，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他在十米外停住。
两人对视。
过了几秒，那人开口。
“顾寒，久仰。”
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点沙哑。
顾寒盯着他。
“快递在哪？”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档案袋，举起来晃了晃。
“在我手里。但你拿不走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抬手示意。
“别急。里面的东西，你看过吗？”
顾寒停下来。
那人打开档案袋，抽出一张纸，展开。月光下，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“这是暗夜八年前的核心成员名单。包括他们的真实身份、住址、犯罪记录。你父亲当年冒死收集的。”
顾寒心里一震。
父亲留下的，果然是关键证据。
那人继续说：“有了这份名单，暗夜在国内的根基就能连根拔起。你追了八年的案子，可以结了。”
顾寒说：“那你为什么不给我？”
那人看着他，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因为我父母五年前死在暗夜手里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那人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更低了。
“我要这份名单，不是为了正义，是为了亲手报仇。如果交给你们，他们会被抓，但最多判几年，然后出来继续害人。我不接受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所以你是来杀人的。”
那人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
顾寒说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那人说：“陆离。”
顾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没听过。
但这个人知道他的事，知道快递，知道父亲，知道暗夜。
他问：“你怎么拿到这份名单的？”
陆离说：“三个月前，我从孙大勇手里拿的。在那之前，这份名单在转运站仓库里躺了八年。”
顾寒说：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？”
陆离笑了笑，笑得很冷。
“因为我在等人。等一个能帮我找到梁博的人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追了梁博这么久，应该知道他在哪。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跑了。”
陆离盯着他，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
然后他说：“那我们就没得谈了。”
顾寒不再废话，直接冲上去。
陆离早有准备，侧身躲过第一拳，同时一脚扫过来。顾寒跃起避开，落地时已经摆好格斗姿势。
两人瞬间交手。
陆离的格斗技巧极其专业，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丝毫多余。顾寒一边招架，一边发动能力。
脑海中开始浮现虚线——陆离下一拳的轨迹，下一脚的角度，每一次攻击的方向。
他躲过两拳，反击了一肘，打在陆离肋下。
陆离闷哼一声，退后两步，看着他。
眼神变了。
“你果然有那种能力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继续进攻。
这一次，陆离变了打法。他不再直线攻击，而是左右晃动，让顾寒无法预判。同时他也在观察顾寒的动作，像是在找破绽。
两人又打了十几个回合。
顾寒的鼻血流了出来，头开始疼。能力用得太久，代价来了。
陆离抓住这个机会，一拳砸向他面门。
顾寒侧身躲过，但慢了半拍，拳风擦着脸过去，火辣辣的疼。他同时一记扫腿，陆离跃起避开。
两人拉开距离，都喘着粗气。
陆离看着他脸上的血，说。
“你的能力有代价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抬手擦掉鼻血。
陆离说：“你打不过我，我也拿你没办法。不如合作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我不和杀人犯合作。”
陆离笑了。
“你抓的那个影子，李阳，他也杀过人。你不是和他合作过？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他知道李阳。
陆离说：“我知道你们的事。李阳杀人是为了替你爸报仇，我也是。唯一的区别是，他死了，我还活着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李阳的事，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陆离没回答，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破屋。
“孙大勇在里面，我没杀他。他胆小，但罪不至死。交给你处置。”
顾寒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向破屋。
门虚掩着，推开，里面一股尿骚味。孙大勇被绑在椅子上，嘴里塞着破布，看见顾寒，眼泪都下来了，拼命呜呜。
顾寒割开绳子，扯掉他嘴里的布。
孙大勇哆嗦着说：“他……他没动我……就让我蹲着……”
顾寒扶着他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走出破屋，外面空荡荡的。
陆离已经不见了。
地上留着一张纸条。
顾寒弯腰捡起来。
月光下，一行字：
“想要名单，三天后，城西疯人院，用梁博的命来换。——陆离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手慢慢握紧。
林小雨和严冬从外面冲进来，看见他和孙大勇，松了口气。
“跑了？”严冬问。
顾寒点点头，把纸条递给他。
严冬看了一眼，皱眉。
“梁博现在在哪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陆离既然提他，说明梁博还活着，而且陆离能找到他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打给大伟。
“查梁博的所有可能藏身处，尤其是和暗夜有联系的地方。三天内，必须找到。”
大伟那边应了一声，开始敲键盘。
顾寒挂了电话，看着孙大勇。
孙大勇还在抖。
“那个……那个人……他说他父母是被暗夜杀的……我看他眼睛，是真的……那种眼神，我见过……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见过那种眼神。
李阳眼里也有过。
***
深夜十一点半，顾寒回到队里。
林小雨去安顿孙大勇，严冬去处理伤口，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盯着那份名单的照片。
陆离给他看了一眼，时间很短，但他记住了几个名字。
其中一个，让他浑身冰凉。
韩冰。
省厅督察韩冰。
那个从一开始就怀疑他、但又一次次帮他的女人。
那个在疯人院和他并肩作战、在矿洞外围等他出来的督察。
她的名字，在暗夜八年前的核心成员名单上。
顾寒盯着那两个字，手开始发抖。
韩冰。
韩冰是暗夜的人？
那她这些年做的那些事，都是演戏？
他想起父亲那句话。
“小心所有人——包括我。”
包括我。
包括所有人。
他闭上眼，靠在椅背上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看见他的脸色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把那张照片递给她。
林小雨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脸色也变了。
“韩冰？”
顾寒点点头。
林小雨说：“会不会是同名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名单上还有职务。省厅督察处。不是她是谁？”
林小雨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顾寒睁开眼，看着窗外那片夜色。
“三天后，疯人院。在那之前，谁都不能信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。
他不知道哪一盏灯下面，藏着那个叫“乌鸦”的人。
但他知道，快了。
快找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