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盯着那张照片，看了整整十分钟。
照片是手机拍的，有些模糊，但上面的字能看清。密密麻麻的人名，排列成三行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务和犯罪记录。
第三行第七个。
韩冰。省厅督察处。
顾寒的指节捏得发白，照片边角被他攥出褶皱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看见他的脸色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没说话，把手机递给她。
林小雨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脸色也变了。
“韩冰？”
顾寒点点头。
林小雨盯着那两个字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信吗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小雨在他旁边坐下，把手机还给他。
“这名单是陆离给你看的。他让你看一眼，又不给你，为什么？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他想让你记住几个名字。尤其是这个。”
她指着屏幕上“韩冰”那两个字。
顾寒说：“你是说，他故意伪造的？”
林小雨点点头。
“有可能。他想让你怀疑身边人，孤立无援，然后不得不和他合作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，拿起手机打给大伟。
“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***
大伟拄着拐杖进来，看见两人凝重的表情，没多问，直接坐到电脑前。
顾寒把照片传给他。
“分析这张照片。笔迹鉴定，墨水年代，有没有后期加工的痕迹。”
大伟点点头，开始干活。
半小时后，他抬起头。
“顾队，有发现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大伟指着屏幕上放大的区域。
“你看这里，‘韩冰’这两个字的墨水和其他的不一样。其他的字是黑色墨水，这个是蓝黑色。而且笔迹也不同——写这个名字的人，手有点抖。”
他把另一行字放大对比。
“你看这个名字，笔画很稳，一气呵成。但这个‘韩’字，起笔的地方顿了一下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，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。
大伟继续说：“墨水年代分析，其他字的墨水是八年前的，但这个——最多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前。
正好是陆离拿到快递的时间。
顾寒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林小雨说：“陆离故意加上去的。他想让你怀疑韩冰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但更深的问题浮上来——陆离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就算他让顾寒怀疑韩冰，孤立无援，然后呢？
逼他合作？
合作做什么？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，阳光照在对面的楼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顾寒说：“告诉韩冰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怕她——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如果她是清白的，她应该知道有人想害她。如果她不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就正好看看她的反应。”
***
韩冰的反应比顾寒想象的平静。
她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。
“你怀疑我是应该的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韩冰抬起头，眼神坦荡。
“我们认识时间不长，你对我有戒心很正常。换我我也会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顾寒。
“我已经申请了针对梁博的跨国追捕。三天后出发。如果你愿意，可以跟我一起去。”
顾寒接过文件，翻了翻。
追捕计划写得很详细，路线、人员、备用方案，都有。
韩冰说：“这三天，你可以盯着我。任何你觉得可疑的地方，随时问。等抓到梁博，一切就清楚了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韩冰笑了笑，笑得很淡。
“因为我也想知道，谁在害我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“我跟你去。但林小雨和严冬也得跟着。”
韩冰点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顾寒，不管你信不信，我是来查暗夜的，不是帮暗夜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
顾寒坐在那儿，盯着那份文件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顾寒说：“她同意我们跟着。”
林小雨点点头。
“你真信她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不信，但也不能完全不信。带着她，至少能盯着。”
***
顾寒不知道的是，此刻对面楼的楼顶，一个人正用望远镜看着他的窗户。
陆离放下望远镜，对身边的同伙说。
“顾寒比我想象的聪明。”
同伙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剃着寸头，脸上有道疤。
“他看出来那个名字是假的？”
陆离点点头。
“看出来了。他没去找韩冰对质，而是先查证。这种人不好骗。”
同伙说：“那还去疯人院吗？”
陆离想了想。
“去。但得换个玩法。”
他收起望远镜，转身下楼。
同伙跟在后面。
“什么玩法？”
陆离说：“让他自己选。”
***
大伟那边终于有了梁博的消息。
他拄着拐杖冲进顾寒办公室，兴奋得脸都红了。
“顾队！梁博的踪迹！他藏匿在边境一个小城里，正准备偷渡出境！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确定？”
大伟点头。
“确定。我黑进了那边的监控系统，拍到他的脸。还有他的通话记录——他联系了一个蛇头，三天后走。”
顾寒拿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林小雨追上来。
“现在就走？”
顾寒说：“现在。”
***
临走前，顾寒去看孙大勇。
孙大勇被保护起来，住在郊区一个安全屋里。门口有两个民警守着，里面布置得很简单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。
顾寒推门进去，孙大勇正蹲在角落里，抱着头。
听见动静，他猛地抬头，看见是顾寒，松了口气。
“顾……顾警官……”
顾寒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孙大勇，有件事问你。”
孙大勇点头。
顾寒说：“陆离抓你的时候，跟你说过什么？”
孙大勇想了想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他父母死在暗夜手里。他说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五年。”
顾寒说：“还有呢？”
孙大勇哆嗦了一下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蝎子还在找我。他说如果我配合你们，蝎子会杀我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蝎子？”
孙大勇拼命点头。
“那个放火的！左手有蝎子纹身的那个！他还在找我！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我们会保护你。别怕。”
孙大勇抓住他的手。
“顾警官，你们一定要抓住他……那个人太可怕了……”
顾寒点点头，走出门。
林小雨在外面等着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顾寒说：“蝎子还在找他。陆离提醒过他。”
林小雨皱眉。
“陆离为什么要提醒他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个。”
他上了车。
林小雨跟上。
车子发动，驶向机场。
***
飞机起飞前，顾寒站在舷梯上，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。
阳光很好，照得整座城市金灿灿的。
但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。
这次追捕，会改变一切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两人登机。
飞机滑行，起飞，穿过云层。
窗外，城市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云海下面。
顾寒闭上眼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名单。
韩冰的名字，是假的。
那谁的名字是真的？
真正的乌鸦，到底是谁？
***
飞机降落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边境小城的机场很小，只有一条跑道，一个航站楼。几个人走出来，夜风带着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顾寒刚开机，大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。
声音很急。
“顾队！梁博突然改变路线，往山里跑了！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截获了他的通话。他在和一个人联系，那个人说‘陆离已经盯上你了，小心’。”
顾寒一愣。
陆离也在追梁博？
而且比他们还快？
他挂了电话，对韩冰说。
“陆离也在附近。我们得抢在他之前找到梁博。”
韩冰点头。
一行人上了租来的越野车，驶向山里。
山路崎岖，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。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，风吹过的时候哗哗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。
开了一个多小时，前方路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。
顾寒踩下刹车。
车灯照在那人身上。
黑色夹克，二十七八岁，左手腕上那道伤疤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陆离。
他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那个泛黄的档案袋。
看着他们。
顾寒推开车门，走下去。
两人对峙。
月光下，陆离的眼神很平静。
“顾寒，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顾寒盯着他手里的档案袋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陆离笑了笑。
“我想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他把档案袋举起来。
“这里面的名单，是真的。没有伪造的名字。你想知道真正的乌鸦是谁吗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陆离说：“三天后，疯人院。你带着梁博来，我把名单给你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路边的树林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顾寒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个方向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“追吗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追不上。”
他转身回到车上。
发动引擎，继续往山里开。
后视镜里，那片树林越来越远。
但他知道，三天后，他们还会再见。
疯人院。
最后的战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