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照在陆离身上，他站在那里，举起双手，表示没有恶意。
顾寒推开车门走下去，枪口对准他。月光很亮，照出陆离脸上那道若有若无的笑。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泛黄的档案袋，在夜风里微微晃动。
“别紧张。”陆离说，“我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顾寒没动。
“梁博在前面五公里的废弃矿场，他准备从那里偷渡。”陆离往前走了半步，又停住，“我们合作，抓到他后，名单给我看一眼就行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凭什么信你？”
陆离笑了。
“你没得选。梁博的蛇头今晚十二点接人，现在差四十分钟。你自己追，来不及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手表。
十一点二十分。
他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点头。
“可以。但抓到他后，你必须跟我回去接受调查。”
陆离耸耸肩。
“成交。”
两人击掌。
但彼此都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信任。
***
顾寒回到车上，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韩冰皱眉：“你信他？”
顾寒说：“不信。但现在没时间了。”
严冬已经在检查狙击枪，林小雨把急救包背好。几个人下车，跟着陆离往山里走。
山路很难走，全是碎石和杂草，一脚深一脚浅。陆离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稳，像是来过很多次。顾寒跟在他身后，手一直按在枪上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眼前出现一片废弃的建筑。
矿场。
几栋破旧的厂房东倒西歪，中间立着几个锈迹斑斑的架子。月光照在上面，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。四周很静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废铁时的呜咽声。
陆离停下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矿洞在厂房后面。梁博和两个保镖，都在里面。”
顾寒闭上眼，发动能力。
脑海中开始浮现画面——矿洞深处，三个呼吸点。一个在洞口附近，两个在里面。梁博在最深处，蜷缩在角落里，手里握着一把枪。
他睁开眼。
“洞口一个，里面两个。梁博在最里面。”
陆离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往左边绕过去。
顾寒对严冬做了个手势。严冬点点头，扛着枪往制高点爬。
韩冰和林小雨负责后路。
顾寒从正面突入。
***
矿洞里很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顾寒贴着洞壁往前摸，每一步都很小心。脚下是碎石，踩上去沙沙响，他尽量放轻，但那些声音在洞里被放大，像有人在耳边碾石头。
走了大概二十米，前面有光。
应急灯，挂在洞壁上，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区域。
一个人靠在灯下面抽烟。
保镖。
顾寒从暗处冲出去，一刀扎进他后颈。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，软倒在地。
枪声突然从洞深处响起。
陆离暴露了。
顾寒加快速度往里冲。
第二个保镖从岔洞里冲出来，举着枪乱扫。顾寒翻滚躲开，同时开枪，两枪打在他胸口。那人倒下前还扣了一梭子，子弹打在洞壁上，溅起一片碎石。
顾寒爬起来继续跑。
洞深处，梁博正往后门逃。
严冬的枪响了。
梁博惨叫一声，摔倒在地。
顾寒冲过去，把他按在地上。
梁博的左腿中弹，血顺着裤管往下流，很快就湿了一片。他被按在地上，却突然笑起来，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顾寒……你以为抓到我就能找到你父亲？”
顾寒揪住他衣领。
“他在哪？”
梁博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疯狂。
“你父亲早就死了！八年前就死了！”
顾寒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撒谎！”
梁博笑得更厉害了。
“那份名单，是假的。真正的秘密，在陆离手里！”
顾寒转头。
陆离正站在不远处，打开那个快递档案袋，快速翻看。
他脸色一变，松开梁博，冲过去。
但晚了。
陆离已经看完，把档案袋扔给他。
“还你。我只要记住就够了。”
说完转身就跑。
顾寒想追。
韩冰从后面冲过来，喊住他。
“先押送梁博！陆离跑不了！”
顾寒咬牙，看着陆离消失在矿洞深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档案袋。
还在。
但里面的内容，已经刻在陆离脑子里了。
***
押送梁博回车上，林小雨给他简单包扎。子弹穿过大腿，没伤到骨头，但血流了不少。梁博靠在座位上，闭着眼，嘴角还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。
车队往回开。
山路颠簸，车子一摇一晃。顾寒坐在梁博旁边，盯着他，一言不发。
梁博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“顾寒，你知道吗？你爸被抓那天，我就在现场。”
顾寒的手慢慢握紧。
梁博继续说：“他跪在地上，让人打。打了很久，他都不肯说那个密码。后来导师亲自来了，问他‘你儿子知道密码吗’，你爸笑了，说‘他什么都不知道’。然后导师说，‘那他就没用了’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后来呢？”
梁博笑了笑。
“后来？后来你爸就被带走了。我也不知道带去哪儿。但他们说，他还没死。一直在等一个人。”
顾寒说：“等我？”
梁博点点头。
“等你。等你去救他。”
顾寒没再说话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窗外是黑漆漆的树林，偶尔有野兽的眼睛在暗处发光，一闪就没了。
手机震了。
顾寒低头看。
陆离的短信。
“名单我记下了。谢谢合作。三天后，我会送你一份大礼。——陆离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大礼。
什么大礼？
他想起陆离的眼神，想起他说“我只要记住就够了”。
这个人，不会善罢甘休。
***
回到市局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梁博被送进审讯室，顾寒亲自审。
灯很亮，照得梁博那张脸惨白。他靠在椅子上，左腿缠着绷带，血已经止住了。但表情还是很放松，像在自己家客厅。
顾寒坐在他对面。
“我爸在哪儿？”
梁博看着他，笑着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顾寒说：“你刚才在车上说，他在等我。”
梁博说：“对。他在等你。但等你的地方，我不知道。”
顾寒盯着他，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。
但什么都没找到。
梁博就那么笑着，像在欣赏他的愤怒。
门突然被推开。
大伟冲进来，脸色惨白。
“顾队！出事了！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什么事？”
大伟喘着粗气，嘴唇在抖。
“老张……老张被人从医院劫走了！”
顾寒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推开大伟，冲出去。
林小雨在走廊里拦住他。
“顾寒！你冷静！”
顾寒推开她。
“冷静什么？老张被劫了！”
林小雨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你冷静想想！谁劫的？陆离！他说的大礼就是这个！”
顾寒愣住。
陆离。
大礼。
劫走老张。
他慢慢放下手。
林小雨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他现在就是想让你乱。你不能乱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，一拳砸在墙上。
砰的一声，墙上留下一个凹坑，鲜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。
林小雨冲过去，想查看他的伤口。
顾寒推开她，靠在墙上。
闭着眼。
大口喘气。
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。
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。
“陆离。”
他说出这个名字，像咬碎一块冰。
“你找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