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秦淮河面还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。往日里这个时候,早就该有画舫苏醒的动静,可今儿个,河岸边却炸开了锅。
“鬼啊!有死鬼啊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,紧接着就是嘈杂的喧哗声。几个正在起网的渔民,手里的网没提起来,反倒捞上来几个沉甸甸的黑色麻布袋子。那袋子勒得紧紧的,渗出暗红色的血水,顺着网眼滴滴答答地往河里掉。有个胆大的渔民用刀划开一道口子,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——一只苍白肿胀的人手,断口处还挂着肉丝。
那渔民当场就吐得昏天黑地,连滚带爬地往岸上跑,嘴里喊着:“是人!是碎尸!河里有碎尸啊!”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,不到半个时辰,大理寺的门口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裴云州刚走进公堂,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,就听见前衙堂鼓被敲得震天响。他眉头一皱,手里捏着的公文往桌上一扔:“大清早的,谁这么不要命?”
“大人!出大事了!”萧如风风风火火地冲进来,连头盔都戴歪了,“秦淮河那边出乱子了!渔民捞上来好几个麻袋,里面……全是人胳膊人腿!碎得那是七零八落,据说肠子都流了一地!现在老百姓都吓疯了,正闹着让咱们做主呢!”
裴云州眼神一凛,猛地站起身:“碎尸案?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如此嚣张!传令下去,沈晚、温先生,立刻随本官赶赴现场!萧如风,你带人封锁河岸,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!”
“得嘞!老子这就去!”萧如风把刀往腰上一别,转身就往外冲,“他奶奶的,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作案,是不想活了!”
秦淮河畔,此刻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,那是尸臭混合着河底淤泥的味道。
沈晚戴着裴云州送的那副天蚕丝手套,蹲在那一堆刚刚被打捞上岸、散落在河滩上的碎尸块旁边。即便她见过不少大场面,看着这一地的残肢断臂,眉头也不禁紧锁。
站在一旁的温先生,此时脸色煞白,手里拿着块帕子死死捂住口鼻,身子还在微微发抖。他虽在大理寺管了这么多年卷宗,可真面对这种被切得碎碎烂、还泡发了的尸块,心里那道坎儿还是过不去。
“沈……沈仵作,”温先生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……这怎么拼啊?尸体被切得这么碎,又在河水里泡了一宿,皮肉都浮起来了,这想要确认死者身份,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啊。这案子……怕是难办。”
“难办也得办。”
沈晚神色镇定,没有一丝慌乱。她伸手拿起一条断臂,仔细查看着断口的切面。
“温先生,您别光看表面,帮我记一下。”沈晚指着那条断臂说道,“死者是女性,皮肤细腻,没干过重活。你看这断口,虽然切口平整,但这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拖痕。”
温先生强忍着恶心,凑过去看了一眼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:“锯齿痕迹?难道是被锯子锯断的?”
“不。”沈晚摇了摇头,眼神变得锐利,“是刀。一种非常特殊的刀。这种刀刃口带有一排细密的锯齿,切肉的时候如切豆腐,碰到骨头的时候却能卡住,用力一拉就能斩断。我在卷宗里见过,这是极乐坊核心成员才配有的‘月牙弯刀’。”
“什么?极乐坊?”温先生大惊失色,“你是说,这死者跟极乐坊有关?”
“不仅是有关,恐怕就是极乐坊内部的人。”沈晚放下断臂,又拿起一个装着头颅的麻袋。那头颅虽然肿胀,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,脸上还残留着浓妆的痕迹,眼角甚至还有一颗泪痣。
“绿萼……”沈晚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。
“什么?”温先生没听清。
“这女子叫绿萼,是醉仙舫上二等的歌姬。”沈晚站起身,目光看向远处那艘停泊在河心、此刻却静得有些诡异的豪华画舫,“半个月前我查戏班案子的时候,在醉仙舫外见过她一面。这颗泪痣,我认得。”
正说着,萧如风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,靴子上全是泥点子。
“裴大人!沈妹子!问出来了!”萧如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指着河中心说道,“刚才几个老渔民说,昨晚半夜,大概丑时三刻的样子,他们起来撒尿,看见那艘‘醉仙舫’后头悄悄溜出来几条乌篷船。船上没挂灯笼,鬼鬼祟祟的,就在这附近停了一会儿,然后噗通噗通往河里扔东西!那声音沉闷得很,就像是扔石头!”
“丑时三刻……正是抛尸的好时候。”裴云州站在高处,目光如炬地盯着那艘画舫,“看来,这醉仙舫不仅仅是作案现场,更是毁尸灭迹的地方。柳娘好大的胆子,当着大理寺的面,竟敢如此肆无忌惮!”
他猛地一挥衣袖,声音冰冷彻骨:“传令!即刻包围醉仙舫!所有船只靠岸,一只也不许放行!画舫上所有人,无论男女老少,全部扣押,一个也不许漏掉!我要把那艘船给我翻个底朝天!”
裴云州转过身,看着沈晚:“沈晚,你能确定这是极乐坊的手法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沈晚点了点头,“那切口骗不了人。而且……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那头颅湿漉漉的长发里,小心翼翼地挑起了一点点不起眼的粉末。那粉末极淡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温先生好奇地凑过来。
沈晚捻了捻那粉末,凑到鼻尖闻了闻,眉头瞬间皱紧。一股淡淡的、带着甜腻的香气钻进鼻子里,但这香气并不好闻,反而带着一股子令人头晕脑胀的腥味。
“是‘蓝雾散’。”沈晚沉声说道,“这是北狄特产的一种迷药,吸入少许就能让人神志不清,量大一点更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窒息而亡。这东西在大靖是禁药,只有北狄边境那边才有出产。”
“北狄?”裴云州眼神一沉,“极乐坊、柳娘,再加上北狄的迷药。这潭水,比我想的还要深。”
沈晚没说话,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。那团粉末仿佛是一个钥匙,触动了某种机关。
【叮!检测到北狄特有毒药残留。】
【系统提示:宿主当前LV3技能熟练度已满,解锁分支技能“毒物溯源”。】
【正在溯源……毒物原料产地:北狄边境黑市。流通渠道:经陆路运至京城,由醉仙舫作为中转站,分发至极乐坊各据点。】
这一连串的信息在沈晚脑海中闪过,如同一条清晰的链条,把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。
“裴大人,”沈晚猛地抬头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“查实了!这迷药的原料来自北狄边境,而且这醉仙舫,就是他们转运这些违禁品的核心据点!只要咱们冲进去,不仅能抓到杀人凶手,还能人赃并获,坐实他们通敌贩毒的罪名!”
与此同时,河心那艘醉仙舫上。
管事柳娘正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烟枪,透过窗缝看着岸边那些忙忙碌碌的官兵。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,可那双丹凤眼里,却透着一股子阴狠。
“姨娘,看来事情瞒不住了。”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,低声说道,“大理寺的人好像认出了那是极乐坊的手法,还有那个叫沈晚的丫头,正在验尸。”
柳娘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一个烟圈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认出来又怎样?只要咱们这船上没有证据,他们能拿我怎么样?那个绿萼是个不中用的东西,既然贪心不足,想偷了我的账本去卖钱,那就别怪我心狠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红木柜子前,打开暗格,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。
“立刻转移那批藏在底舱的药材,把它们混进普通的香料箱子里运走。”柳娘冷冷地吩咐道,“至于那个沈晚……既然她这么爱验尸,那就在这船上,给她准备一份‘大礼’。我倒要看看,是她那把刀快,还是我的手段快。”
火盆里的火苗窜了起来,舔舐着那本账册,将上面密密麻麻的罪证化为灰烬。而岸边的沈晚,看着那艘画舫,心中猛地跳了一下,仿佛有一股寒意正从脚底升起。
“萧大哥,裴大人,咱们得快点。”沈晚沉声道,“我有预感,他们在销毁证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