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冲进医院的时候，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护士、医生、保安，还有两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警员。其中一个捂着头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另一个扶着墙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人呢？”顾寒问。
那个捂头的警员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“后门……从后门走的……”
顾寒推开他，往后门跑。
后门外面是一条小巷，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巷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尽头一盏路灯亮着，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地面。
他蹲下来检查。
地上有轮椅的痕迹——两道细长的印子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。痕迹很深，说明轮椅上面坐着人。
老张。
他站起来，顺着痕迹追。
追了大概两百米，痕迹消失了。
巷子口是一条马路，车来车往，早就把痕迹碾没了。
顾寒站在路边，喘着粗气。
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看。
一条短信，陌生号码。
“老张在我手里，很安全。我要梁博。交换地点和时间等我通知。别耍花样，否则老张的腿就保不住了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手慢慢握紧。
手机壳被他捏得嘎吱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然后转身，往回走。
***
回到队里，韩冰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。
她把监控录像调出来，放给顾寒看。
画面里，一个黑衣人从消防通道潜入，动作极快。他在走廊里遇到第一个警员，一拳打在太阳穴上，那人直接倒地。第二个警员从值班室冲出来，被他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，爬都爬不起来。
然后他推开老张的病房门，不到一分钟，就推着轮椅出来了。
整个过程，不到三分钟。
干净利落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韩冰说：“和陆离的格斗风格一致。就是他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把那条短信给韩冰看。
韩冰看完，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，她说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顾寒说：“换。”
韩冰皱眉。
“梁博是我们花了多大代价才抓到的，你清楚。他身上还有暗夜的关键情报，如果放了他——”
顾寒打断她。
“老张跟了我十几年。他救过我无数次。这次换他，我认。”
韩冰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顾寒，你是警察。警察不能感情用事。”
顾寒说：“我不是感情用事。我是还债。”
两人对视，谁也不让步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看见这气氛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韩冰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林小雨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。
“我们可以将计就计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假装交换，在交易地点设伏。陆离只有一个人，我们有机会。”
韩冰犹豫。
林小雨继续说：“特警包围外围，严冬占据制高点，我们几个在核心区域。只要陆离一出现，就把他拿下。”
韩冰想了很久，最后点点头。
“我调特警支援。”
顾寒看着林小雨，眼里有感激。
林小雨只是笑了笑。
***
顾寒走进审讯室。
梁博靠在椅子上，闭着眼，像在睡觉。听见门响，他睁开眼，看见顾寒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来了？”
顾寒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用你换老张。”
梁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你果然心软。陆离早就料到你会这么选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等把你交出去，我会亲手抓他回来。到时候，你们一起蹲大牢。”
梁博笑着摇头。
“顾寒，你知道吗？你父亲当年也面临过同样的选择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选择？”
梁博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。
“你猜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梁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顾寒，你爸选的是——不换。那个人死了。你猜他现在后悔吗？”
顾寒停住脚步。
没回头。
推门出去。
***
凌晨一点，车队驶向城郊。
顾寒押着梁博坐在后座，两人都没说话。车窗外是黑漆漆的田野，偶尔有几间农舍亮着灯，一闪就过去了。
梁博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。
顾寒盯着他的侧脸。
那张脸，瘦削，苍白，嘴角总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。
他在想什么？
他知道陆离的计划吗？
他和陆离，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车停了。
司机回头说：“到了。”
顾寒推开车门，把梁博拽下来。
前面是一片废弃的水泥厂，几栋破旧的厂房在月光下像沉默的巨兽。四周长满了荒草，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。
陆离发来的地址，就是这里。
顾寒押着梁博往里走。
厂房很大，空荡荡的，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水泥袋和生锈的机器。月光从破了的屋顶照进来，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最里面，一盏灯亮着。
灯下面，放着一张轮椅。
轮椅上坐着一个人，头低着，看不清脸。
顾寒心里一紧。
“老张！”
那人没动。
顾寒想冲过去，但梁博在后面笑了。
“别急。他还没死。”
顾寒停下来。
环顾四周。
发动能力。
脑海中开始浮现画面——黑暗中，三个呼吸点。左边一个，右边一个，正前方还有一个。前面的那个，呼吸最稳，应该是陆离。
顾寒睁开眼。
“陆离，出来吧。”
黑暗中传来笑声。
然后，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陆离。
他站在那盏灯旁边，看着顾寒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顾寒，欢迎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老张呢？”
陆离指了指轮椅上的那个人。
“在那儿。没死，只是睡着了。”
顾寒押着梁博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人带来了。放老张。”
陆离摇摇头。
“不急。先让我看看梁博。”
顾寒没动。
陆离笑了。
“顾寒，你一个人来的？还是带了很多人？”
顾寒说：“我一个人。”
陆离点点头。
“我信你。因为你不敢拿老张的命赌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看着梁博。
梁博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陆离突然笑了。
“梁博，好久不见。”
梁博说：“好久不见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他们认识？
陆离看着顾寒，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。
“顾寒，你知道梁博和我是什么关系吗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陆离说：“他是我师兄。我们跟的是同一个师父。”
顾寒脑子嗡的一声。
同一个师父？
导师？
陆离点点头。
“对。导师。梁博是我师兄，我是他师弟。但后来他叛变了，投靠了暗夜。我师父死在他手里。”
他指着梁博，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所以我要抓他，不是为了你，是为了报仇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那你劫老张干什么？”
陆离笑了。
“因为我知道，只有劫他，你才会带着梁博来。我赌对了。”
顾寒的手按在枪上。
陆离举起双手。
“别紧张。我说到做到，老张还你。”
他转身，推着轮椅往顾寒这边走。
走到一半，突然停下来。
“顾寒，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陆离说：“老张的腿，不是我伤的。我来的时候，他已经这样了。是有人提前动的手。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“谁？”
陆离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猜，和暗夜有关。”
他把轮椅推到顾寒面前。
顾寒低头看老张。
老张闭着眼，脸色苍白，但呼吸平稳。腿上缠着绷带，血已经止住了。
顾寒松了口气。
再抬头。
陆离已经押着梁博退到了阴影里。
“顾寒，谢谢合作。梁博我带走了。”
顾寒想追。
但老张还在轮椅上。
他咬了咬牙，站在原地。
陆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“三天后，我会告诉你真正的乌鸦是谁。等着。”
然后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顾寒站在那盏灯下面，握着轮椅的把手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，外面传来林小雨的喊声。
“顾寒！顾寒！”
她带着人冲进来。
看见顾寒和老张，她松了口气。
“没事吧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他盯着那片黑暗。
陆离。
三天后。
真正的乌鸦。
他推着轮椅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盏灯还亮着。
照着空荡荡的厂房。
照着那些阴影。
照着他刚才站着的地方。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外面，天快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