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押着梁博走进厂房中央。
那盏灯挂在头顶，昏黄的光照着下面一小片区域。四周全是黑暗，黑暗里藏着什么，谁也不知道。梁博走在前面，腿还有点瘸，但步子很稳，像是早习惯了这种场面。
轮椅就在十米外。
老张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顾寒盯着那个佝偻的身影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。他强迫自己不去想，只是握紧手里的枪，感知周围的一切。
黑暗中，三个呼吸点。
左边一个，右边一个，正前方还有一个。
正前方那个呼吸最稳，应该就是陆离。
顾寒低声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说。
“二楼，东北角，有狙击手。”
耳机里传来严冬的声音，很轻。
“收到。交给我。”
话音刚落，陆离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站在那盏灯旁边，脸上带着笑。身边跟着两个持枪的同伙，一左一右，枪口都对着顾寒。
“顾寒，欢迎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老张呢？”
陆离指了指轮椅。
“在那儿。没死，只是睡着了。”
顾寒说：“放人。”
陆离摇摇头。
“先交换。梁博给我，老张你带走。”
他举起手，开始倒数。
“三。”
顾寒押着梁博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二。”
陆离也推着轮椅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一。”
两人同时迈步。
就在交错的瞬间，二楼传来枪声。
砰！
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陆离的狙击手从二楼摔下来，砸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陆离脸色一变。
顾寒已经扑向轮椅。
林小雨和韩冰从暗处冲出来，与陆离的两个同伙交火。子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痕，打在水泥柱上，溅起一片碎屑。
顾寒扶起老张。
老张闭着眼，浑身软绵绵的。
“老张！老张！”
没反应。
顾寒心里一沉。
就在这时，老张突然睁开眼。
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“我没事，装的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老张已经站起来，一拳砸向身后冲来的陆离同伙。那人猝不及防，被一拳打在脸上，整个人往后倒去。
“老张你——”
老张喘着粗气，脸上还带着伤，但眼神清醒得很。
“那个王八蛋劫我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。不装一下，怎么有机会？”
顾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那边，陆离见势不妙，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手雷。
他拉开保险，扔向人群。
“卧倒！”
顾寒扑倒老张，两人滚到一台废弃的水泥搅拌机后面。
轰！
爆炸掀起的气浪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晃。碎石打在机器上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烟尘弥漫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顾寒爬起来，往陆离的方向看。
烟尘里，陆离正冲向梁博。
他想带梁博一起跑。
但梁博趁乱挣脱了钳制，一脚踹在陆离肚子上。
陆离往后踉跄几步，摔倒在地。
梁博转身就跑，往后门方向。
顾寒站起来，拔腿就追。
追出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两个方向。
左边，陆离爬起来，往后窗跑。
右边，梁博瘸着腿，往后门跑。
只有一瞬间的选择。
追谁？
耳机里林小雨在喊。
“顾队！梁博跑了！”
顾寒咬牙，冲向左边。
“陆离手里有名单！”
他追进厂房深处，陆离已经翻上后窗。顾寒冲过去，伸手想抓，只抓住一片衣角。陆离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满是嘲弄，然后翻身跳下去。
顾寒趴在窗边往下看。
外面是黑漆漆的厂区，杂草丛生，破铜烂铁堆得到处都是。陆离的身影在杂草间闪了几下，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想跳窗追。
身后传来林小雨的声音，急得都破了音。
“顾队！老张晕倒了！”
顾寒愣住。
转身往回跑。
老张躺在地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林小雨蹲在他身边，正在做急救。
“爆炸震的，加上他本来就有伤——”
顾寒跪下来，握住老张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，没反应。
“老张！老张！”
老张的眼皮动了动，但没睁开。
林小雨说：“必须马上送医院。”
顾寒抱起老张，往外冲。
外面，韩冰正在指挥特警封锁现场。看见顾寒抱着老张出来，她赶紧让人开过来一辆救护车。
顾寒把老张放上担架，跟着跳上车。
救护车呼啸着驶离水泥厂。
顾寒坐在老张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那只手还是凉的。
但偶尔会动一下。
还活着。
活着就好。
***
医院抢救室的红灯亮了三个小时。
顾寒坐在门口的长椅上，一动不动。林小雨陪着他，也没说话。韩冰和严冬在处理后续，大伟在队里盯着监控。
红灯灭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顾寒站起来，腿有点软，扶住墙。
医生摘下口罩。
“脱离危险了。但病人本来就有伤，这次又受这么大刺激，需要好好休养。不能再折腾了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走进病房。
老张躺在床上，身上插着管子，脸色还是白，但呼吸平稳。眼睛闭着，眉头皱着，像是在做噩梦。
顾寒在床边坐下。
握着他的手。
过了很久，老张睁开眼。
看见顾寒，他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没死成。”
顾寒也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“阎王爷不收你。”
老张喘了几口气，说。
“陆离劫我的时候，说过一句话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老张说：“他问我，你儿子要是选你，不选那份名单，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老张继续说：“我说，他不会选错。他说，那我们就赌一把。”
他握紧顾寒的手。
“他早就知道你会选我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名单在他手里。”
老张点点头。
“梁博跑了，肯定是去找他背后的人。那个‘老板’，应该要现身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老张苍白的脸上。
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看。
一条匿名短信。
“顾寒，你选对了人，但选错了路。名单在我手里，我会用它做我该做的事。下次见面，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——陆离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复。
“下次见面，我会抓你归案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装回口袋。
老张看着他。
“陆离？”
顾寒点点头。
老张叹了口气。
“这个人，比梁博难对付。”
顾寒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阳光很好，照得整座城市金灿灿的。
但他知道，阳光下面，藏着多少阴影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老张。
“好好养伤。剩下的，我来。”
老张点点头。
顾寒推门出去。
林小雨在走廊里等着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
顾寒说：“命保住了。”
林小雨松了口气。
顾寒看着她。
“梁博有消息吗？”
林小雨摇摇头。
“韩冰在查。但这个人太会躲了，估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往前走。
林小雨跟上。
走到电梯口，他突然停下来。
“小雨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顾寒说：“你说，我选错了吗？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摇头。
“你没选错。名单可以再找，人死了就没了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笑。
“走吧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两人走进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顾寒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。
那张脸，疲惫，苍白，眼睛下面一片青黑。
但眼神还在烧。
不管陆离要做什么。
不管梁博逃到哪儿。
不管那个“老板”是谁。
他都会追到底。
电梯往下走。
一层，一层，又一层。
到了一楼。
门开了。
他走出去，走进阳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