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技术科的灯还亮着。
大伟一个人坐在电脑前，眼睛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着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，偶尔从走廊里传来值班民警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又慢慢消失。
桌上摆着三个泡面桶，两桶已经空了，第三桶泡得发胀，汤都凉了。他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，眼皮打架，太阳穴突突跳，但就是睡不着。
那份快递案的追踪数据，还有最后几个节点没破解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，喝了一口。
苦涩，难喝，但能提神。
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窗口。
黑色的，只有一个白色的骷髅图标。
下面跟着一行字：食尸鬼已上线。
大伟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见鼠标自己动了。
移动到一个文件夹上，双击打开。
那是顾卫明的档案目录。
删除。
删除。
删除。
文件一个一个消失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像瀑布一样往下掉。大伟疯了一样敲击键盘，试图中断进程，但系统毫无反应，像是被人远程锁死。
“操！”
他骂了一句，手忙脚乱地拔掉服务器电源。
屏幕黑掉。
机房陷入死寂。
只有他自己的喘气声，在黑暗里格外清晰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大口喘气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手还在发抖，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过了几秒，他重新接通电源，重启部分设备。
屏幕慢慢亮起来。
他打开那个文件夹。
空的。
百分之八十的文件，被永久删除了。
他调出回收站，空的。
恢复软件，扫了半小时，一条记录都没找到。
对方用了物理粉碎，不是普通删除。
大伟瘫在椅子上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文件夹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过了很久，他拿起手机，拨通顾寒的号码。
手指还在抖。
电话接通。
“顾队……”
他的声音发颤。
“出事了……警队内网被黑了……你父亲的档案……”
***
顾寒赶到技术科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
他站在大伟身后，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文件夹，一动不动。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那张苍白的脸，和眼眶下面两团青黑。
大伟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“百分之八十……都毁了。剩下百分之二十是因为我断电及时，保住了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能恢复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对方用了物理粉碎，不是普通删除。恢复不了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没再说话。
林小雨从外面跑进来，看见顾寒的脸色，又看见那个空文件夹，愣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大伟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林小雨听完，也沉默了。
大伟调出日志。
“我查了入侵途径。病毒是从内网某个终端植入的，然后横向扩散到服务器。”
他放大三个IP地址。
“都在档案室区域。”
顾寒说。
“档案室谁负责？”
大伟说。
“肖颖，刚来一年，平时很内向，不怎么说话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，二十五六岁，瘦瘦小小的，脸色白得吓人。她穿着警服，但袖子有点长，盖住了半只手。她看着屋里的人，眼神躲闪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大伟哥……”
大伟看着她。
“肖颖？怎么了？”
肖颖走进来，站在他旁边，低着头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发现我的电脑被人动过。”
大伟让她坐下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肖颖说。
“昨晚我加班整理档案，中途去上厕所，大概去了十分钟。回来的时候，发现电脑屏幕亮着，鼠标的位置变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了顾寒一眼，又迅速低下。
“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，没在意。刚才听到你们说被黑了，我才想起来……”
顾寒盯着她。
发动能力。
不是重现，是感知她的情绪。
心跳有点快，但那是紧张。眼神躲闪，但那是害怕。没有说谎的痕迹，也没有那种刻意的表演。
她是无辜的。
顾寒说。
“你离开那段时间，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？”
肖颖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没有。走廊里很安静，一个人都没有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你先回去休息。有事再叫你。”
肖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大伟哥，那电脑……会不会有事？”
大伟说。
“我们会查。你回去睡吧。”
肖颖推门出去。
门关上。
大伟调出监控。
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到一点三十三分，那个时间段的监控画面，被替换成了一段循环录像。
走廊里一直空无一人，画面一动不动。
大伟说。
“有人提前黑了监控系统。手法专业，不是普通黑客能做的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这个‘食尸鬼’，绝对是暗夜的技术核心。”
顾寒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那片夜色。
远处的居民楼，亮着几盏灯。
他说。
“既然他冲着我来，我就把他揪出来。”
转过身，看着大伟。
“你能追踪他的信号吗？”
大伟说。
“他用了多层跳板，但给我时间，我能找到他的物理位置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从现在起，你全力追踪。我守着这里。”
***
凌晨四点。
大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屏幕上数据翻滚。顾寒坐在旁边，盯着那些跳动的代码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给他倒了杯水，他没喝。
就这么盯着。
四点二十三分。
大伟突然说。
“顾队！找到了！”
顾寒站起来。
大伟指着屏幕上的红点。
“信号源在警队附近的一栋居民楼里！离这儿不到三公里！”
他顿了顿，脸色变了。
“但对方好像发现我了，正在撤离！”
顾寒转身就往外冲。
“位置发我！”
他跑出技术科，冲下楼。
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，路灯昏黄，照着冷清的马路。他一路狂奔，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。
三公里。
他跑了十分钟。
那栋居民楼是老式的，六层，外墙斑驳。他冲进楼道，一步三级台阶往上爬。
五楼。
503。
门虚掩着。
他一脚踹开。
屋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一台电脑还在运行，屏幕亮着。
他走过去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图标。
“食尸鬼”。
黑色的骷髅，白色的字。
电脑连着远程摄像头。
摄像头的画面，是警队技术科的窗户。
他站在窗边往外看。
那个摄像头，正对着他每天工作的地方。
食尸鬼一直在监视他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