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两天，大伟都在盯着监控屏幕。
不是因为他闲，是因为他觉得不对劲。
肖颖。
那个平时内向得跟影子似的档案室管理员，这两天突然变得活跃起来。每天下班后，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。离开之前，会在档案室里待上至少二十分钟。
大伟调了监控。
画面里，肖颖站在那一排排铁皮柜前面，翻看着什么。她翻得很急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门口，像怕被人发现。有一次她甚至拿出手机拍照，拍完又慌张地删掉。
大伟把这些录像截下来，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第三天早上，他敲开顾寒的办公室门。
“顾队，有情况。”
顾寒看着那些监控画面，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“她以前这样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从来不会。她是个特别守规矩的人，下班就走，从不逗留。这几天突然变了。”
顾寒想了想。
“先别打草惊蛇。我让林小雨去接触她。”
***
午饭时间，林小雨端着餐盘坐到肖颖对面。
肖颖正低头吃饭，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勉强笑了笑。
“小雨姐。”
林小雨夹了一筷子菜，随口问。
“这两天看你挺忙的，档案室有事？”
肖颖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就是整理一下旧档案。”
林小雨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下面，有很深的黑眼圈。嘴唇干裂起皮，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睡好。
“肖颖，”林小雨放轻声音，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肖颖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但她眼眶红了。
林小雨伸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。我们是同事。”
肖颖的手在发抖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但最后还是摇头。
“没事。就是最近没睡好。”
她站起来，端着餐盘走了。
林小雨盯着她的背影，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
***
下午三点，一辆省厅的车停在楼下。
顾寒站在窗边，看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车里下来。深灰色西装，黑框眼镜，表情严肃得像是来收债的。
他走进办公楼，直接推开顾寒办公室的门。
“顾寒？”
顾寒坐在椅子上，没动。
“是我。”
那人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。
“省厅督察，严正。顾卫明案从现在起由省厅接管，所有资料移交。”
顾寒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。
省厅的章，红彤彤的，像刚从印泥里拿出来。
他抬起头。
“凭什么？”
严正盯着他，眼神锐利。
“你办案手段违规，多次单独行动，造成关键数据被毁。上级怀疑你有包庇嫌疑。”
顾寒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我抓了梁博，破了连环杀人案，这叫违规？”
严正说：“那是你运气好。现在把资料交出来，否则我会申请对你停职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他比严正高出半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想要资料，让你上级给我打电话。”
严正没动。
两人对视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过了几秒，严正点点头。
“行。你等着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林小雨从隔壁冲进来。
“顾队，这样行吗？”
顾寒坐回椅子上。
“不行也得行。资料交出去，我们就什么都查不了了。”
***
严正离开后不到一小时，肖颖冲进了顾寒办公室。
她脸色白得像纸，眼眶通红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顾队……我……我有事要交代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扶她坐下。
“慢慢说。”
肖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还在抖。
“一周前，有人找到我。他……他用我弟弟的命威胁我，让我在档案室电脑上装一个程序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我弟弟才十五岁，我不能不管他……”
她哭了。
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，砸在桌子上。
顾寒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那个程序，你装了？”
肖颖点头。
“装了。他们说只是测试系统漏洞，不会有事。我……我不知道他们会用来干坏事……”
顾寒站起来，拿起电话打给大伟。
“来一下。”
大伟很快过来，听完肖颖的话，脸色也变了。
他冲到档案室，检查那台电脑。
十几分钟后，他回来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顾队，那个程序是个后门。可以让外部直接接入警队内网。食尸鬼的病毒，就是从这个后门进来的。”
顾寒盯着肖颖。
肖颖捂着脸，肩膀剧烈抖动。
顾寒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肖颖，你是被威胁的，不是同谋。这一点，我信你。”
肖颖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真的。但现在你要配合我们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，如果对方再联系你，马上告诉我。”
肖颖拼命点头。
“那……那我弟弟……”
顾寒说：“地址给我，我派人去保护他。”
肖颖写下一个地址。
顾寒打给严冬。
“去这个地方，接一个十五岁的男孩。暗中保护，别惊动任何人。”
严冬应了一声，挂了电话。
***
严冬到的时候，那间出租屋已经空了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乱七八糟的，像是被人翻过。邻居说，两小时前，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，下来两个人，把那个男孩带走了。
严冬打电话给顾寒。
“顾队，人没了。邻居说两小时前被一辆面包车接走。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两小时前。
正好是严正来找他的时候。
是巧合，还是有人故意选在这个时间点？
他问：“能查到那辆面包车吗？”
严冬说：“已经通知大伟调监控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顾寒站在窗边，盯着楼下。
严正的车还停在那儿。
他的人还没走。
顾寒眯起眼。
这个人，到底是来查案的，还是来捣乱的？
手机响了。
大伟发来的消息。
“顾队，那辆面包车最后消失在城北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。那片区域很乱，住的人杂，不太好找。”
顾寒盯着那条消息。
棚户区。
人质。
对方选的地方，确实不好强攻。
他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
林小雨拦住他。
“你要一个人去？”
顾寒说：“对方有人质，不能强攻。我先去探路。”
林小雨想拦。
但看着他的眼神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你在外面接应，两小时我没出来，就带人进去。”
林小雨咬着嘴唇，最后点点头。
顾寒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，他迎面遇见了严正。
严正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顾寒，你现在的状态，不适合再办案。”
顾寒没理他，直接走过去。
严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我会盯着你的。”
顾寒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盯吧。正好我也在盯着你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***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顾寒上了车，发动引擎，驶向城北。
后视镜里，刑警支队的办公楼越来越远。
但那扇窗户后面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，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必须抢在对方动手之前，找到那个孩子。
棚户区。
他来了。
